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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陆家的后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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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是在书铺里听到消息的。

那天下午,他去取新印的时文集,书铺掌柜是个爱说话的,一边给他找书,一边絮叨着县里最近的新鲜事,“听说了吗?西固巷那个樊家丫头,从军立功了,朝廷封了校尉!她那个赘婿,也封了将军!从三品!了不得,了不得!”

陆明远的手顿住了,他站在柜台前,手里还攥着那本时文集,指节慢慢收紧,把书页都攥皱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掌柜的没注意他的脸色,自顾自往下说:“就是那个樊家肉铺的樊长玉啊!你以前不是跟她订过亲吗?啧啧啧,早知道人家能当校尉,你当初也不会……”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已说错了话,讪讪地住了口,把书递过去,“陆秀才,您的书。”

陆明远接过书,转身就走。掌柜的在后面喊“找您钱”,他没回头。

走在青禾县的街上,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校尉。将军。从三品。他攥着书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什么?他说不清。

他想起去年春天,他穿着崭新的青衫,跟着父亲去西固巷退婚。樊长玉站在肉铺后面,围着油腻腻的围裙,手里提着那把厚背砍刀。他嫌她粗鄙,嫌她满身腥味,嫌她配不上他这个秀才。他站在肉铺门口,说“操刀屠户,有辱斯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退婚书往案板上一拍,说“把当年定亲的信物还回来”。

那时候他看不起她一个杀猪的,能有什么出息?

现在她是从三品校尉了,他的肠子像是被人拧了一把,拧得生疼。

回到家,陆青山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儿子脸色不对,放下茶杯问:“怎么了?”

陆明远把那本时文集往桌上一扔,坐下来,半晌没说话。

“到底怎么了?”陆青山又问。

“樊长玉。”陆明远的声音闷得像从缸里传出来的,“她当校尉了,那个赘婿,当将军了。”

陆青山手里的茶杯顿住了,他盯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那座老钟在走,滴答滴答,像在数着他们错过了什么。

那天晚上,陆明远没有吃饭,他把自已关在书房里,坐在桌前,盯着那盏油灯发,他想起樊长玉的脸,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的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不闪不避。那时候他觉得她不懂规矩,没有女子该有的温顺。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什么“不懂规矩”,那是底气。一个敢提着刀追野猪、敢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敢女扮男装从军的女人,她看人的时候,不需要闪避。

他又想起那个赘婿叫什么来着?言征。不,谢征,谢家军的人。他在邸报上见过那个名字——谢征,从三品将军,黑风谷火烧敌粮,卢城攻城战率先登城,他想起去年在肉铺门口,那个人就站在樊长玉身后,穿着粗布衣裳,安安静静的,像个吃软饭的。他根本没拿正眼瞧过他。

现在那个人是将军了。

他忽然站起来,把桌上的书扫到地上,那些书散了一地,有的摊开着,有的折了角,像一群受伤的鸟。他站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着,喘了好一会儿,又一屁股坐回去。

他想起那封退婚书,是他亲手写的,字斟句酌,引经据典,把退婚的理由写得冠冕堂皇。樊长玉看都没看,往案板上一拍,说“行,把信物还回来”。那枚玉佩,他当掉了。当了几两银子,买了一方端砚。砚台还在桌上搁着,他每天都用它研墨,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他看着那方砚台,忽然觉得刺眼。

他把砚台翻过去,背面朝上,又觉得不对,又翻回来,翻来覆去,怎么也摆不好。

第二天一早,陆明远出了门,他没告诉父亲去哪儿,只说出去走走。他沿着青石板路,不知不觉走到了西固巷。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黄了一半,他站在树下,往巷子里看,樊记肉铺的门板卸下来了,案板摆在外面,擦得锃亮,有人在买肉,围了好几个,他听见有人喊“樊将军”,有人喊“言将军”。他踮起脚,想看看那个人,可人太多了,只看见一个系着围裙的背影,袖子挽到手肘,手起刀落,“笃笃笃”的声音跟从前一模一样。

他又往院子里看那个赘婿——不,那个将军——正蹲在地上劈柴,斧子举起来,落下去,木头应声裂开,码在墙边的柴火歪歪扭扭的,跟从前一样笨拙,有个邻居从旁边经过,冲他喊了一声“言将军”,他抬起头,点了点头,继续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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