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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关键证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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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郎中倚在斑驳的墙面上,指尖颤巍巍地将那盏油灯往身侧拢了拢。灯芯猛地一跳,火苗缩成豆大一点,似要溺灭在昏暗中,挣扎了两三下,才勉强稳住微光。他凝望着那簇跳动的火光,仿佛凝视着一件沉埋十年的旧物,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不是恨,亦非怨,那是一种比恨更沉、比怨更痛的桎梏,缠了他十年,压得他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庆阳王与兵部尚书,早便对谢家虎视眈眈。”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如砂纸磨过木头,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紧,像是将这十年的隐忍与愤懑,都揉碎了含在齿间,嚼透了再一字一顿吐出来,“谢家军镇守北境二十载,手握重兵,威望震彻朝野,朝里朝外,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块肥肉。庆阳王曾想拉拢你爹,你爹宁死不从,反倒挥笔写下弹劾折,参他克扣边关军饷。那封折子我亲眼见过,字字铿锵,条理缜密,每一笔账都算得分毫不差,庆阳王在朝堂上被皇上当面诘问,当场脸色惨白,险些栽倒在地。”

谢征的指节猛地攥紧,指腹泛白,连掌心都掐出了深深的印子。他从未见过那封弹劾折,却清晰记得父亲伏案写折的模样——书房烛火彻夜不熄,砚台里的墨磨了一方又一方,宣纸写废了一叠又一叠,从暮色四合写到天光大亮,写到雄鸡报晓,写到眉梢鬓角都沾了墨渍,依旧不肯停歇。母亲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轻步进去,他头也不抬,只淡淡道“放着,凉了再吃”,母亲便默默端出去复热,来来回回,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终究没等到他动一口。那封折子递上去后,庆阳王虽被皇上训斥一番,罚了半年俸禄,可边关的军饷依旧石沉大海,父亲后来又接连上了两道折子,却连一丝回音都未曾等来。

陈郎中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胸腔起伏不止,脸颊涨得通红,喉间溢出细碎的喘息,缓了许久,才勉强续上话语:“庆阳王怀恨在心,便与兵部尚书暗通款曲,决意给你爹罗织罪名。通敌叛国、私藏兵器、谋逆作乱——随便挑出一条,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他们先伪造了谢家与北狄往来的密信,又在你家后山暗埋了一批兵器,更编篡了一份详尽的谋反计划,连起事日期、调兵路线都写得有板有眼,仿佛真有其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如同蚊蚋嗡鸣,似是怕被铁栏杆外的黑暗里,那些窥伺的眼睛听去分毫:“这些伪证递到皇上面前,皇上终究是信了。并非皇上昏庸糊涂,实在是他们做得太过逼真。那些密信上的字迹,与你爹别无二致,那是有人专门临摹,整整练了一年,连笔锋转折都模仿得丝毫不差。那些兵器上,刻着谢家军独有的印记,连锈迹都做了旧,仿佛在地下埋了多年。那份谋反计划,用的是你爹书房常备的宣纸,连折痕都仿得分毫不差,半点破绽都寻不到。”

谢征僵坐在原地,浑身泛起刺骨的寒意——那不是地牢深处的阴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直抵心尖的寒凉。他想起父亲被抓走的那一天,官兵破门而入时,父亲正在书房里伏案疾书,写的是什么,他无从知晓,只记得父亲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彼时的他年幼懵懂,读不懂其中的沉重,如今想来,那是一种明知身陷绝境、再也无法回头的绝望与牵挂。

“你爹被抓入狱后,案子审了整整三个月。”陈郎中的声音稍稍平稳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已无关的旧事,“我负责整理案卷,每一份证据都经我之手。那些伪造的密信,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次都觉得不对劲——字迹太像了,像到几乎天衣无缝,可我与你爹共事十几年,他的笔迹我早已刻在心里,有些细节,是旁人无论如何都模仿不来的。比如他写‘謝’字时,左边的‘言’字旁,总比右边的‘射’字略高半分,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写得急了,便会露出这样的习惯。可那些伪造的密信上,‘謝’字两边齐平,工整得过分,反倒弄巧成拙,露了马脚。”

他将这个发现告知主审官,主审官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将那份密信收了回去。次日,一份新的密信被送了过来,上面的“謝”字,两边已然有了高低之分。他拿着新的伪证再去找主审官,直言这份亦是伪造,主审官却避而不答,只淡淡道“你连日操劳,回去歇几日吧”。他歇了三日,再回衙门时,案卷已少了大半,剩下的,全是构陷谢家的铁证。他瞬间明白,自已早已被架空,可他没有走——他悄悄留下来,将那些被撤掉的案卷,一字一句抄录下来,藏在了书房的夹墙之中。后来,他被人告发,指认是谢崇的同党,被抓入狱时,那份抄本被他仓促塞进了书房的地板底下,至于如今还在不在,他亦无从知晓。

谢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您说的,是那份机密军报的佐证?”

陈郎中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你爹那封军报,是他被抓之前仓促写下的,上面记录了这些年庆阳王与兵部尚书陷害谢家的所有阴谋诡计。我抄录的那份案卷,是他们伪造证据的铁证——两份合在一起,才是能扳倒他们的实锤。单有军报,只能证明你爹蒙冤,却动不了庆阳王与兵部尚书分毫;有了这份案卷抄本,便能清清楚楚地证明那些证据皆是伪造,是谁伪造、如何伪造,一目了然,无可辩驳。”

谢征抬手按在胸口,隔着衣衫,能清晰摸到那封军报的轮廓。他曾以为,有了这封军报,便能为谢家翻案,便能还父亲一个清白,可陈叔叔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他瞬间清醒——不够,还差一样。那本案卷抄本,藏在陈叔叔书房的夹墙里,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静静等了十年,等一个为谢家昭雪的机会。

“陈叔叔,您的书房在何处?”

陈郎中缓缓道出一个地址,又细细说了夹墙的位置、如何开启、如何找到那份抄本。他说得极慢,生怕谢征记不住,说完一遍,又重复了一遍,待到第三遍刚开口,便被谢征打断:“陈叔叔,我记住了。”陈郎中停下话语,定定地望着谢征,目光里满是嘱托与期许,望了许久,才缓缓移开。

“你拿到案卷抄本后,去找一个人。”他缓缓探手,从囚衣的领口摸出一样东西——一枚铜钱,磨得通体发亮,中间的方孔都被磨得圆润光滑。他颤抖着将铜钱递到谢征面前,“城东有一家古董铺,掌柜的姓白,是我多年的旧交。你把这枚铜钱给他看,他便会倾力帮你。他在京城立足数十年,人脉广博,识人无数,知道谁可靠、谁不可信。你孤身一人,带着军报与案卷抄本四处奔走,太过凶险,必须有人在暗处相助,方能稳妥。”

谢征双手接过铜钱,紧紧攥在掌心。铜钱薄薄的,通体莹亮,边缘光滑细腻,像是被人反复摩挲了千万遍,如同被河水冲刷多年的鹅卵石,带着岁月的温度。他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揣进怀里,与父亲的军报、樊大牛的书信放在一起。四样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每一样,都是沉甸甸的希望,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陈叔叔,您还要在这地牢里待多久?”

陈郎中忽然笑了,缺了牙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期许,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像老树皮上的纹路:“待到你带我出去的那一天。”

谢征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双膝跪地,紧紧握住陈郎中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指节突出,冰凉刺骨,硌得他掌心发疼。他将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已的脸颊上,用自已的体温,一点点暖着,暖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十年的寒凉,都暖透。

外头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吴狱卒站在甬道的尽头,朝着他轻轻招手——一刻钟的探视时间,又到了。谢征缓缓站起身,将陈郎中的手轻轻放回他的膝上,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陈郎中依旧倚在墙上,头发散乱地垂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半张脸,瘦得只剩一层薄皮裹着骨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不灭的星火,映着油灯的微光,透着不屈的韧劲。

“陈叔叔,我会回来的。”

陈郎中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等着。”

谢征转身,一步步走出牢房,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上,锁簧“咔嗒”一响,死死咬住,像是锁住了十年的冤屈与隐忍。他跟着吴狱卒,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过那些铁栏杆后,无数双麻木、绝望的眼睛,走过那盏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的火把,走出那道厚重的铁门,走出那条狭窄潮湿的窄巷。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

他会回来的,带着父亲的军报,带着那份藏了十年的案卷抄本,带着所有沉冤待雪的期盼,带着那些等了十年的人,一起回来。等到那时,必当拨开迷雾,昭雪沉冤,让所有罪恶,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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