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周卿云,我错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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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想,这厂子要是黄了,全村人的饭碗就让我砸了。”
“我拿啥跟人家交代?”
院子里风把槐树的枯枝吹得擦墙,一下,一下。
“后来你回来了。”满仓叔的声音低下去。
“你啥也没说。”
“你要是骂我一顿,我心里还好受些。你没骂。”
“卿云,是你把厂子接回去的。”
“设备修了,酒质稳了,销路重新铺开。”
“现在白石村是省里挂了名的示范企业。”
“米脂县的税,咱一个村占一截。”
“县里开大会,我坐第一排。”
“人家介绍我,说‘这是白石村的满仓书记’……”
满仓叔笑了笑,笑得不好看。
“但其实每次我坐在那儿,脸都烧得跟喝了半斤似的。”
“我心里想,这哪是我满仓的功劳?这都是你的功劳。”
“我这是替你坐那儿呢。”
说到这儿,满仓叔眼眶里那点水光兜不住了,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卿云,叔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亏心事。”
周卿云一直在听。
“叔。”
满仓叔抬头。
“过去的事,不提了。”
满仓叔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厂子现在好,比什么都强。”
周卿云把暖水瓶搁回地上。
“你刚才说替我坐那儿……这话不对。”
“那厂子是你的根,也是我的根。”
“你当支书那十几年,我们都认你这个人,也呈你这个情。”
“当年村里娃上学那排教室,是你一块砖一块砖凑起来的。”
“我也是在这样的教室里读到书才有的今天。”
“这些事,白石村人记得。”
“后来那点错,跟这些比,压不住。”
他停了停。
“再说了,你犯那错,根子上是老书记给你灌了迷魂汤。”
“你信错人了。”
“信错人这件事,谁这辈子没干过?”
满仓叔听到“老书记”三个字,脸色变了变。
“说到他……”
满仓叔突然压低了声音。
“卿云,你听说没?”
“听说了点。”
“去年他还到处活动呢。”满仓叔说。
“天津去,北京去,找这个找那个,觉得自己能翻个身。”
“逢人就说‘我老书记是为大邱庄好’。”
“‘为大邱庄人谋福利,谁也不能把我咋地’。”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里没多少得意,多半是后怕。
“结果呢?”
“调查组下来,一查,查出一堆事。”
“对抗上级,目无法纪,搞独立王国……”
“报告上写得明白。”
“说他‘把大邱庄变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把集体财产变成了个人的私产’。”
说到这,满仓叔狠狠的在自己膝盖上拍了一下。
“我听到这消息那天晚上,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半夜爬起来,把当年在他那儿记的笔记翻出来看。”
“你知道,老书记讲话我爱记。”
“他说一句我记一句,当宝贝似的。”
“我拿手电筒照着,一页一页翻。越翻人越冷。”
“他那些话……”
“‘咱大邱庄的事咱自己说了算’。”
“‘上面的政策到了咱这儿得拐个弯’……”
满仓叔咽了一口。
“当年听着提气。现在再看,后脊梁发凉。”
“幸亏我没全听。也幸亏我胆子小。”
“要不,你说,我现在是不是也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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