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佯狂难免假成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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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85年。
那年他二十二岁,在汉东省阳城市,哦,那时候叫阳城地区行署计委当一个小干事。
每天的工作就是搜集数据、整理报表、写分析材料,日子过得平淡、忙碌。
他出身普通,父母都是农民,家里没什么背景。能进地区行署,捧上铁饭碗,已经是走了大运。
但他知道,没有政治资源,他走不远。
在机关里,没有背景,没有人提携,一辈子可能就是个小科员,混到退休,拿个正科级待遇,就算不错了。
他不甘心。
他觉得自已有能力,有想法,能做事。他不想一辈子窝在办公室里,做那些事务性的、重复又没有成长的工作。
但没人给他这个穷小子机会。
直到有一天,费廉章来了。
费廉章当时是阳城地委书记,刚刚到任不到半年。这次他陪同一位副省长下来调研阳城的工业发展情况,计委作为主管经济的部门,全程参与汇报。
调研那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副省长坐在主位,费廉章在旁边陪着,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易学习坐在角落里,负责记录和数据支撑。
前面进行得很顺利。计委主任汇报了阳城“六五”期间的工业发展成就,数字漂亮,成绩突出,副省长频频点头。
就在大家以为调研即将顺利结束时,副省长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刚才说,阳城的煤炭产量五年翻了一番,那这五年里,阳城吨煤的综合成本变化是多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计委主任愣住了。这些数据太细了,不在常规汇报范围内,他一时答不上来。他扭头看向副主任,副主任低头翻本子,翻得满头大汗,也没翻出来。
旁边经委的主任、统计局的局长,也都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这个……可能需要回去查一下……”
副省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费廉章的脸色也不好看。调研报告是地委审过的,现在出了这样的纰漏,他这个地委书记脸上无光。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人站了起来。
“省长,我可以回答。”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易学习站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脸上带着年轻人的青涩,但眼神很稳。
副省长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
“计委综合科的,我叫易学习。”他说,“您刚才问的问题,我试着回答一下。”
他顿了顿,开口说:
“吨煤综合成本。1980年,阳城地方煤矿的平均成本是每吨23.7元,今年上半年测算的数据是每吨28.4元,五年上涨了19.8%。主要原因是井巷延伸和材料涨价。”
他说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副省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这些数据你都记着?”
“是,我平时负责这些数据的汇总整理。”易学习说。
副省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继续下一个话题。
调研顺利结束。
费廉章在送走副省长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蓝衬衫的年轻人,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但也仅此而已。他只当是这个小干事凑巧记住了那几个数据,年轻人认真,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上午,易学习主动找上门来了。
那时候费廉章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秘书进来说,计委那个小易同志来了,说有重要事情汇报。费廉章有些意外,但还是让他进来了。
易学习站在他面前,神色有些忐忑,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费书记,我是来向您检讨的。”他说。
费廉章一愣:“检讨什么?”
易学习深吸一口气:“昨天调研会上,副省长问的那几个数据……是我当时根据印象推算的。不是准确数据。”
费廉章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那几个数据,我并没有现成的。”易学习说,“往年的煤炭成本,这些数据太细了,计委虽然有统计,但是不在这次调研汇报的范围之内。我当时是凭着自已平时掌握的情况,大致估算的。”
费廉章霍地站起来,盯着他:“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副省长下来调研,你一个小干事,敢在现场胡编数据?”
“我知道。”易学习低着头,但声音没有抖,“但我更知道,这场调研对阳城很重要。地委准备了三个月,各部门熬了多少夜,就是为了让副省长对阳城有个好印象。如果当时没人回答,冷了场,前面三个月的功夫就有可能打个折扣了。”
费廉章看着他,没有说话。
易学习声音里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自信,继续说:“那几个数据,是我负责的领域。我可以说没有一个人比我更了解这些数据,我都不知道的数据,哪怕是副省长也不会知道。”
“而且我觉得这个问题,副省长应该也不是带着答案提问的,他只是想了解情况,而且我有信心,我推算的数据,误差应该不会太大。调研结束后,我重新翻找了数据,和我推算的误差不超过2%。”
“你就不怕被发现?”费廉章的声音很沉。
“怕。”易学习说,“但我想着我是个刚工作不到一年的小年轻,不是我们主任,年轻人犯错误,只要咬死是记错了数据,领导会原谅的。而且我也想过,就算被发现了,对我们阳城造成的不利影响,应该也不会超过副省长觉得我们工作做得不扎实的影响,所以我就做了。”
费廉章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告诉我?”
易学习抬起头:“因为调研结束了,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应该向您坦白。副省长那边,大概率不会再关注这个具体数字,但万一呢?万一他以后在我们的汇报中又关注到这个数字呢,我不能让地委被动。我来向您汇报,是希望您心里有数,提前做个预案,或者万一有什么事,可以提前打算。”
他顿了顿,又说:“来之前,我已经向我们主任汇报了。主任批评了我,然后让我来找您。”
费廉章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旧衬衫,头发又又短又硬,眼神里有紧张,有愧疚,但更多的蓬勃而出的朝气和昂扬。
他想起昨天会上,所有人都在发愣的时候,只有这个人站了起来。他想起那些数据报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已都信了,以为计委工作做得扎实。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扎实,是胆大。
但这个胆大,救了阳城的场。
费廉章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笑了很久,然后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易学习愣了一下,没想到就这么完了。
“费书记,您不处分我吗?”
“回去吧。”费廉章说,“这事我知道了。”
他没有把易学习调到身边当秘书。但他记住了这个人,一直关注他的成长。
这个年轻人胆子大,心思活。
后来,费廉章调任省委组织部长,易学习的发展就进了快车道。从阳城到省委组织部,从副科到正处,一路顺风顺水。三十岁那年,易学习被任命为金山县县委书记,成了汉东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比现在汉东省最年轻的副省级干部祁同伟,还早两年当上县委书记
那时候易学习意气风发,以为跟着费部长,自已前途无量。
他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费廉章就倒台了。
具体是什么原因,易学习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在斗争中站错了队。他的政敌是谁,他也慢慢知道了——赵立春。
费廉章被“双规”了。
易学习后来听说,费廉章在里面的表现很硬,什么问题都没交代。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费廉章倒了,他这个“费部长的人”,自然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虽然没有人放话,但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态度变了。以前对他客客气气的人,现在见面只是点个头;以前求着他办事的人,现在绕着他走。
但他还在县委书记的位子上,他还能做事。
他继续修路。
那条路,从金山县通往市区,是全县人民的希望。他顶着压力上马,一公里一公里地往前推。资金不够,他去跑省里跑市里;征地困难,他一家一家去做工作。
他以为只要把路修好了,就能证明自已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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