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天子之怒,当伏尸百万,流血千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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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到处攻占坞堡,到处抢掠县城,夺了武器甲冑,开仓放粮,上了年纪的人都晓得,这简直就是当年黄巾之乱再现於世了!
然而他们喊出的口號不再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毕竟现在大魏的天就是黄天。
却也不是『黄天当死。』
而是所谓『均田地,免债粮!』、『不为奴,要做人!』此类云云。
这已非是所谓积怨能够概括,更不是蜀军在关东如何能得人心,毕竟蜀军那里难道就没有奴了吗!难道蜀军就给黔首均田地了吗!
怎么可能!
本从淮南调往襄樊的满宠,一开始將他北调的时候,是想让他去镇压魏延的。
结果等他率大军来到宛城的时候,天子还未及接见,叛军几乎波及到昆阳的消息就已经传来!
於是只得匆匆调他去控扼堵阳通道,以求不放任何一支叛军南下宛城迫近天子行在,又哪里还有机会哪里还有兵力去镇压魏延
转年以来,宛城完全没有丁点过年的气氛,天子詔一天接一天、一封接一封发往中原各郡县,命所有郡县务必控遏要道,紧闭城门,防止叛民串联,防止诸城內乱。
许昌、摩陂、新郑、官渡——所有靠近洛阳的屯田兵都动员了起来。
潁川的阳翟、长社、颖阳这些世家大族的根据地,其私兵部曲也全部离开坞堡,武装平叛。
数万杂兵联合,向西剿匪,但是成效甚微,只勉强將叛匪的活动空间压缩在潁川以西。
唯一值得称道的战果,就是正月初一时,有大约两万叛民向南阳方向行进,满宠以精兵千人夜袭,直取叛匪渠帅梁勛首级。
其后大军杀至,俘馘甚眾,叛匪四散而逃。
此战震慑了一大批叛民,满宠遣典满、李绪二將率军八千北进,在叶县、舞阳得了几场小胜,但最后还是顿兵於平顶山下,难以再进。
而魏延的蜀军本部,根本还在一百六十里外的广成关!
洛阳那边不敢出击,镇北將军吕昭领河北大军数万南来,也不过是依天子詔命,加强各关卡守备而已。
本来是想等曹休得胜,从荆州抽出手来。
是想等镇西王凌联合王基、王肃诸將,挫败蜀將马岱,从卢氏县彻底切断魏延退路。
之后再从四面八方对魏延发动反击,將他围困至死。
结果从武关出兵商雄的王凌,率领三千瞎巴入山,將袭马岱粮道的王金虎俱未有战报传来之时,曹休大败的败讯就到了!
曹休败还是其次。
关键为何会败得如此之惨!
总共四万大军,损兵近乎三万!
就连曹休本部精锐都损失惨重!
就连清河公主之子夏侯献都战死江陵!
而偽帝刘禪竟又不回成都过年,竟又不往宗庙主持祭祀,竟又出现在江陵!
如此这般,凡此种种,便真教许多人都有些颓然惶惑起来了,大魏自立国至今內忧外患之重,恐怕唯有建安二十四年可与相比了。
良久良久,曹叡终於站起身来。
“曹肇!”
“臣————臣在。”曹休长子曹肇声音都已哭哑了,额头的血滑到眼皮也不敢擦。
“你父战败,罪在不赦!”曹叡虽一字一顿,却没有此前那般歇斯底里了,“念其往日功勋苦劳,念其乃是我大魏宗亲,今夺其符策节鉞,槛车北还!”
眾人闻之俱是一愣,旋即又都有所领悟,刚想开口劝諫,结果又是董昭率先上前两步。
“陛下不可!
“江陵之战,乃陛下降旨,大司马奉詔而战,非违命擅开战端也!胜败乃兵家常事!”
老臣急急喘了口气,语速快极:“且谁也未能设想,偽帝竟再次以身犯险,亲临八岭,更未能设想蜀国所谓府兵竟精锐至此。
“大司马此番遭此奇兵,虽败亦有半分可原!
“再则,岂有一败即成罪人而银鐺入狱之理
“一旦大司马待罪,天下將校、四方都督,恐將惶恐惴惴!
“今日是大司马,明日又將是谁
“將来还有谁敢为国家临机决断还有谁敢为陛下出生入死伏乞陛下三思!”
曹叡並不说话,只是站著,目光从董昭脸上移到曹肇脸上,又看向殿门外阴沉的天色。
“陛下。”中护军蒋济此时也站了出来。
“臣以为董公所言是也。
“江陵之败今已无可挽回,当务之急,绝非严究大司马败军之责,槛车北还,而在善后!”
善后二字被他说得极重,曹叡目光终於从殿外阴沉的天色中拉回,放到了蒋济脸上。
却见蒋济再次开口:“襄樊乃荆襄锁钥,南北咽喉。
“今大司马大军新败,军心摇动,士卒惶恐,若朝廷处置不当,稍有迟误,则恐生大变。
“臣请陛下即刻下詔。
“其一,命大司马整飭残部,巩固襄樊防线,没有陛下之命,再不得贸然与贼交战!
“其二,急调弋阳、汝南兵马各五千,星夜南下,增援襄樊,填补江陵战损!
“其三,遣天使持节南下,安抚荆北各郡太守、令长、豪强坞主!尤其相中之地!”
相中之地四字一出,殿中十几名重臣大吏都神色一凛,如果相中之地降了蜀,襄樊就危险了。
刘哗察言观色许久,终於適时站了出来,劝道:“陛下,臣亦以为蒋护军所言极是。
“相中梅氏兄弟,拥夷汉十有余万,部曲武装者万余,据险自守,向来首鼠两端。
“往日我大魏朝局稳定,彼辈尚畏惧威势,纳贡称臣。
“今江陵遭败,消息传开,彼辈安能不生异心
“若相中投蜀,则襄樊防线侧背再无强援,不可不慎。”
“太中大夫以为如何”曹叡此时终於问了一句有用的。
闻得天子此问,刘哗赶忙道:“臣窃以为,须速遣能臣干吏,持节携礼往相中,告慰梅氏,许以高官厚禄,粮草军械无妨。
“只是此刻务必稳住彼辈,使彼辈暂为我大魏藩篱!
“此三事若迟,恐襄樊有失!
“襄樊若失,则宛洛门户洞开。
“宛洛门户洞开,则中原危矣!
“至於大司马之罪,臣以为待局势稍稳,军心既定,再议不迟!此时当先以晓諭告慰为上!”
话音落下,殿內再次一静。
极得曹叡宠待的曹肇仍跪在地上不敢动作,曹叡则依旧沉默,最后看向中书令刘放:“子弃以为如何”
刘放直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中护军所言三事確是当务之急,臣附议。
“然————臣还另有一虑。”
他思索良久,似在斟酌词句。
“说。”曹叡有些不耐了。
“臣以为当速与东吴修好。”刘放终於开口。
此话声音虽轻,但落在不少人耳中却不啻於一道惊雷。
曹叡好不容易缓下来的面色再次大变:“你说与孙权修好!”
“正是。”刘放点头。
“江陵已归蜀汉,孙权荆北尽失,巴丘危如累卵。
“此刻孙权之惶恐窘迫,若我大魏能遣使往武昌,重申盟好,共抗蜀贼。
“则孙权可安心整顿荆南,平定荆南诸郡之乱。
“乃至抽调夏口、武昌兵马,南下巴丘与蜀军周旋。
“而我大魏襄樊之压骤减,可全力处置魏延及北方民变。
“反之,若我大魏此刻与东吴交恶,或坐视不理,则孙权畏首畏尾,不敢倾力举兵击蜀。
“蜀军趁势南下,尽取荆州精华之地,兵锋直指交州————一旦真被蜀寇夺了荆南与交州。
“到那时,其坐拥天下半壁,那才是真正成了气候,真正成了我大魏心腹之大患!”
他最后躬身,长揖到底:“故臣以为,当暂搁旧怨,联吴击蜀。
“先稳天下大局,使我大魏立於不败之地。
“待將来休养生息,重整兵马,再图后计。
“此臣愚见,望陛下三思。”
言罢,刘放保持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殿內再次为之一静。
董昭深深看了刘放一眼,事实上本来这话他本也准备劝天子的,没想到刘放这中书令竟先说了,倒有几分胆识了。
良久。
曹叡忽然疲惫地笑了一下:“联吴击蜀——我大魏————我大魏竟然沦落到要主动去与孙权修好的地步了!”
由不得他不怒,他向来瞧不起曹丕当年赐孙权九锡、许孙权大魏吴王印綬之事。
彼时的曹丕,彼时不少臣僚,竟都天真地认为大魏受禪於汉,孙权或许真有可能会降魏,结果全被孙权玩弄於股掌之中!
现在自己竟还不如曹不吗!
现在自己竟须主动联合孙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