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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葛氏身杖强兵,狼顾虎视,天下皆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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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葛氏身杖强兵,狼顾虎视,天下皆知!

断魏延后路

这种事情你也敢提!

刘禪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片刻时间,胸中怒火便已烧到了两目之中,而到了此时,他已隱约明白了这李邈的逻辑。

他甚至已经隱隱猜到了,李邀口中的第三件事到底会是什么,真是好大的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其人今日前来竟是寻死不成!

而一念至此,他突然笑了一下。原来事情荒谬到极致、人愤怒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没想到,李治中竟有如此为朕分忧之心,连对策都早早想好,看来早就知道魏延会抗命不遵,不知可是有了什么確切证据”

那李邈见得天子此笑,又听得天子说话的语气都缓了一缓,原本仍些微忐忑的心慢慢放鬆了下来,最后一脸正色道:“莫须有。”

“莫须有”

你竟是秦檜附体!

李邈当然听出了刘禪的不满,却也只以为是这位天子对自己拿不出证据的不满罢了,便答:“陛下,何须有

“魏延此人,性素矜高,关张死后,特为尤甚,人皆避下之。

“至王师北伐,魏延请兵万人,欲出子午谷直取长安,诸葛不许,延常衔怨。

“时诸葛在侧,尚且桀驁难制,今终於得脱诸葛之制,则如鸟入山林,鱼游远海。

“又趁陛下大破曹休,逆魏虚疲之际,得逞一时之威,获眾十万,心中岂能不生出挟兵自重、邀位要权之心

“其又久在曹魏之侧,曹魏惮之,万一陛下不能许其自专,则恐尾大不掉之事復生於汉,彼辈萌挟眾附魏之心十之八九。”

“你竟如此篤定魏延会反”刘禪已经不动声色了。

这廝口口声声诸葛、诸葛,又说什么有两事要奏,其一是魏延,那么其二必是丞相无疑。此人既然已有取死之道,那么权且看看,他到底还能演出什么荒唐戏来。

李邈愈发从容,遂作答曰:“陛下,臣尝习相面之术。

“魏延此人,头骨后仰,枕骨突前,此乃反骨之相,相经有云:反骨生者,其心必异!

”

“你也善相面”刘禪气笑了。

上一个善相面的,是蜀中第一神棍张裕,其人先曰刘氏祚尽矣,后曰不可爭汉中,军必不利。

最后『芳兰生门,不得不锄』,其下狱论罪,斩首弃市,如今坟头树已经三丈高了。

“粗通一二。”李邈有些自傲。

后汉以纬立国,善相者,某种程度上便是掌握了政治话语权,蜀中善相名士犹其多。

有相面、相梦、相地、相星,乃至还有相印者,也就是通过看官印纹路预测官运如何。钟繇善於此道,最近被魏延大败的程喜,还曾出过一篇叫作《相印法》的名著。

刘禪再次笑了起来:“李治中既善相面,可曾相过自己的面可知自己寿数几何”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但落在堂中眾人耳中却重逾千钧。

站在天子侧后的赵广心中也早被这李邈之言激得怒火中烧,如何不知天子比他更怒

此刻甚至都不敢去偷覷天子顏色。

再看那李邈,竟只是微微一怔,脸上未尝生出丝毫惧意。此人竟当真如此不知死活

当真以为他的脖子比张裕脖子更硬不成

李邈確实只愣了一愣便很快恢復如常,再次微微躬身道:“回陛下,相面者不自相也。”

“哦为何”刘禪冷笑。

“张裕相术第一,朕闻其每举镜视面,自知必以刑死,乃常忧愤扑镜於地。后果以刑死,此岂不自相己面而言中者”

李邈哪能不知张裕之事只是他早已找到了一套自洽的道理,片刻后抬起头来,坦然迎向那位天子森然冰冷的目光:“回陛下,相己则惑,惑则不明,不明则招天谴。臣若自相,怕也將命不久矣。”

“你竟也知你或命不久矣!”

刘禪终於变了脸色,压在胸口的怒火此刻再也抑制不住,从摄人心魄的目光中、从颤抖的躯体与口齿言语中喷薄而出:“魏延在军,常有怨言不假!

“可自北伐以来,朕与丞相但有令下,他可曾有一回不从可曾有一战逾矩!”

李邈张口欲言,却被刘禪挥手打断:“朕问你话!”

“可曾有一回不从!”

“未曾。”李邈硬著头皮答。

“可曾有一战逾矩!”

“也————未曾。”

“那你跟朕说什么反骨!说什么莫须有!”

这位天子声音陡然拔高到极致,震得屋瓦都扑扑落尘。

外头廊下宿卫的龙驤郎们听得真真切切,此刻一个个屏息凝神,头不敢扭,气不敢出。

却听得天子盛怒之声再次传来:“关中克復,还於旧都!

“朕超拔魏延为驃骑將军,所为就是今日!

“如今他在关东,兵不满万!依旧深入敌境数百里,孤悬於外,竟搅得曹魏天翻地覆!

“陆浑、广成一关一关打下来,更为国家聚得义民十万,为我大汉兴復之业,可谓奋尽勇烈,就只差肝脑涂地!

“你要朕断他粮道!”

“你要朕迫他班师!”

李邈脸色终於变了一变,额上也沁出些细密的汗珠来,然片刻后却仍强撑著道:“伏乞陛下明鑑!

“臣实是一片赤胆忠心!”

“赤胆忠心”刘禪冷笑一声,绕著他走了半圈,復又站定,看著他脖子上泛起的鸡皮开了口,“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要你的脑袋”

最后这几句话说得极平静。

李邈听著天子陡然平静的声音从自己身侧传来,儘管强自镇定,喉头还是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思虑几息工夫后,他也不转身,只向前面的虚空低了低头,最后平静从容道:“陛下真要杀臣,臣无话可说。

“但有些话,臣却不能不说。

“《周易》有云:“履霜,坚冰至。

“言祸患之来,必有其渐。

“今魏延在外,拥眾十万,据地一方,此非履霜之时乎

“千丈之堤,以螻蚁之穴溃。

“陛下今日视臣言为杞人之忧,他日祸发,悔之何及!”

他说完这最后一句,才终於转过身去,目光再次坦然直视刘禪,也不管刘禪神色如何,想法又如何,只继续自顾自道:“昔前汉初定天下,韩信、彭越皆一时人杰,功劳盖世,然太祖何以诛之

“非太祖不念其旧功,实尾大不掉之势已成,不得不除也!

“吴王刘濞,高帝之侄,文帝纵之,景帝容之,终有七国之乱,几倾社稷!

“此皆前车之鑑,昭昭在目!

“臣岂不知今日之言触犯天威

“然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諤諤!

“孟光何以贬为司农

“因其守御史之职,而尸位素餐,缄口不言!

“御史者,天子之耳目也!

“耳不聪,目不明,要御史何用!”

这李邈说到此处,竟也是鬚髮皆张而声振屋瓦,儼然把自己当作真正的骨鯁諍臣了。

“臣今日所以强諫,不过见陛下为左右所蒙蔽,耳聋目盲,不得不僭行御史之事也!

“纵使触怒陛下天威,死於陛下阶前,也好过如孟光那廝一般,身为言官而惜身保位,徒享俸禄而不进尽忠言!”

说到这里,他已彻底入了戏,先是深深往腹中吸了一气,这才声音略略放低,可神色却愈发沉痛:“陛下,臣非不知今日之言或有偏颇,非不知魏延之功不可轻废,然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陛下爱魏延之勇,遂掩其骄。

“陛下重魏延之功,遂忘其傲。

“臣职虽不在諫议,然为陛下之臣,岂能视而不言

“昔赵高权重於秦,李斯岂不知其奸

“然畏祸不言,终致秦亡。

“王莽谦恭於汉,刘向已见其偽,然忠言不纳,终有新莽之祸。

“今臣若效李斯、刘向之缄默,他日事起,陛下追思臣言,臣虽万死又何益於国”

最后他深深一揖,俯首不起:“臣今日之言,非为攻訐魏延,实为社稷虑也。

“但使朝堂尚有一士敢言,则汉室可兴,天下可安!

“陛下若以臣言为妄,尽可斩臣以塞忠諫之路!

“臣,含笑受之!”

说罢,李邈整冠正衣,长揖及地,再不起身。

刘禪盯著他,盯著这个慷慨激昂、涕泗横流的骨鯁忠臣,心里只觉得狂妄至极,荒谬至极。

他压住滔天怒火,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適才说,你有二事要奏。

“还有一事,朕大概也猜到了。

“朕最后最后,再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你还说不说”

堂中一静,侍卫的赵广、季八尺等大小龙驤俱是屏息凝神,自光全都落在李邈身上。

李邈亦是愣了一愣。

不论这位天子如何超拔魏延,不论这位天子如何表面上敬重葛氏,对权將、权臣岂能真不忌惮

若不忌惮,何以每战亲征何以费尽心机邀买人心,使武功、武力尽加诸於己身

若不忌惮,何以不在关中大胜后便直接將葛氏调回成都,自己亲自掌权坐镇长安

不正是因为彼时其威尚浅,其势尚微,其兵將尚寡,其近臣尚弱,暂且做不到吗

如今荆州几乎全克,曹休、曹真、陆逊————全都败於其手,这位年轻天子的威势武功终於盖过诸葛,天下无不敬畏。

赵云、陈到、魏延、黄权、邓芝、阎宇、辅匡——诸东征大將无不敬服,然而,治政理民的重臣班子,却还是葛氏那一套,这位天子心中又如何能真正得安

不携大胜之威做些什么,不在此时建立独属於他这位天子的一套新的理政班子,荆州之战岂不白打龙山之险岂不白犯

益州本土士人被葛氏压制了那么久,终於在荆州克復后,彻底得到了任用提拔,难道不正是这位天子欲以益州之士驭荆州之民,以敌葛氏相府的荆州之士吗

其人打根子里认为刘禪对丞相的敬重是装样子,打根子里认为权臣与少君之间有著种种明爭暗斗,打根子里认为,刘禪之所以亲征是为了把军权抓回自己手里,最后靠军权把所有权力都拢到天子御前。

秦皇、太祖、孝文、孝武——哪个帝王不是狡兔死而走狗烹,飞鸟尽而良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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