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年轻人要有点冲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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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是用一张原本只为了近地轨道准备的测控网，把信号一路追到了38万公里以外。
后来天问一号要去火星的时候，信号要跑4亿公里，也是他带着人，把佳木斯、喀什和阿根廷内乌肯三座深空站连成了一张网络。
让华夏的天线第一次能在一天里的任何时候，都能看得见自己的探测器。
从那天以后，载人航天工程测控系统的总设计师，一直就是他。
所以常曦的通讯方案最后要怎么定？说到底还得他来拍板。
不过他从阿根廷回来还得有些时间。
李东想了想说道。
“傅总，葛总回来之前，地面实验这边有几项准备工作，可能还得麻烦您先帮着协调一下。”
傅承远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笔。
“李东院士，您说。”
随后，李东便将需要各家配合的事情逐一的说了出来。
像由高能所来负责中微子的源头问题，锦屏那边需要提供实验场地，阳燧聚变电站这边也需要提供氚的供应，授时中心负责两端的对齐。
至于核心装置的设计，则是由未名研究所来做。
不过超导线圈这些部件还得找到一些符合资质的厂家来做配套加工。
傅承远就这么听着，然后将李中所需要的全部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等记完以后，他看着笔记本上那一连串的单位名字，又看了看标注出来的设备要求，不由得苦笑。
这份清单里，光是接收器用的原子氚源，就牵扯到了低温、真空和磁约束几套系统。
通常的情况下，氚气是以分子形式存在的，可李东的这套设备要用的是单个氚原子。
它们都得被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还要保持自身的自旋极化。
现在的配套厂家哪做过这些东西啊？
“李东院士，这些单位做大工程的经验很丰富，可您要的这些定制设备，他们毕竟是头一回做。”
“特别是配套厂家那边，拿到你的图纸以后，万一遇上工艺的问题，恐怕会有些麻烦。”
李东听到这话，想了想，倒也是。
有些部件还要用上研究所的新材料，厂家此前没接触过，确实容易走弯路。
“这样吧，我到时候让所里安排人去跟着厂家一起做。”
就在李东和傅承远商量着设备筹备的事的时候，地球另一边。
……
美利坚，西弗吉尼亚州
阿勒格尼山脉的深处，有一片3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在地图上被标识成了国家无线电静默区。
这片区域是1958年划出来的，主要是为了守住山谷里的一座天文台，绿岸天文台。
这里有全世界最大的一台可动射电望远镜，能听到宇宙里最微弱的声音。
为了不干扰它的观测，附近严格限制了无线电设备的使用，就连食堂里的微波炉，也得被放进法拉第笼里关严了以后才能热饭。
对于天文学家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可对于伊莱恩；卡夫来说，这里却是他考了11年都没有考过的考场。
26岁那年，她关于隐蔽通信的极限研究被写进了信息论的教材。
普通的保密通信是让别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而隐蔽通信是为了让别人连你说没说话都不知道。
可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得付出代价。
受到检测约束时，能够传递的信息是十分有限的，稍微提高速率，信号就会露出痕迹。
卡夫花了11年想把这个限制往前推一步。
结果却是，每次接收端多收到一点信息，监测端就能多找出一点东西。
直到一周前……
那天夜里2点多，卡夫对着第4100多次失败的检测曲线发呆，一个念头毫无征兆的就冒了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把信号藏进噪声里呢？直接把信号写成噪声不就行了吗？”
这个念头11年里从来没有在她脑子里出现过。
可那天晚上，它就是这么出现了，好像有人在背后轻轻地推了她一把。
……
此时，绿岸天文台的一间控制室里。
接收机旁边的音箱中，清晰地出现了卡夫自己的声音。
“通信的根本问题就是在一个地方精确地或者近似地复现出另一个地方选出来的消息。”
这是她事先录好的测试语音，内容是香农那篇论文开头的一句话。
刚才这段录音已经由实验场另一端的发射机发射了出来，接收装置也听见了。
可旁边负责监测的设备给出的判断却是，只有背景噪音，没有发现通信信号。
卡夫看着那份检测报告，又重新放了一遍收到的录音。
声音依然清清楚楚。
一段完整的信息已经传递了过来，负责监听的人却连有人正在通信都没能发现。
100多年来，无线电只要一开口，就会被人听见，而从今天起，一个人可以一边说话，一边让全世界都以为他在沉默。
卡夫看着屏幕，嘴唇有点发抖。
“终于……”
“它终于听不见我了……”
眼泪就这么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抓起桌上的老式座机电话，就想打给她在麻省理工的导师。
11年前，所有人都说她疯了，只有那个老头会对他说，去吧，那是信息论里最后一块没人敢碰的冻土。
可她刚按下第一个数字，监控室里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一个金属箱。
这两个人，卡夫认得，他们在镇上的汽车旅馆里住了好几年，镇上的人都以为他们是天文台请来的工程师。
“卡夫博士，恭喜您。”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笑了笑，伸手按下了电话的挂断键。
“不过我们还是希望您暂时不要声张。”
说着他就把一份保密协议放在了卡夫面前，卡夫拿起这份保密协议，越看脸色越白。
这项成果的全部理论、数据、代码和设备，即刻起归项目所有。
她本人却不得发表、不得交流，甚至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的存在。
这个协议最后还写着【协议期内，乙方只能为本项目工作，一切对外联系均需经过批准。】
这句话和两年前在网上疯传的那段视频里，威腾被门外的人拦下来说的话一模一样。
“你们是疯了吗？”
卡夫站了起来，看着这两人说道。
“这项成果能让全人类的通信改头换面，你们要把它锁进保险柜里。”
那个男人并没有生气，只是笑着说道。
“卡夫博士，我们会不会把它锁进保险柜，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11年来，您要的设备、您要的经费、您的观察时间，从来没有人问过你一句为什么，对吗？”
卡夫听到这话，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毕竟当时所有的基金会都拒绝了他所申请的研究经费。
只有一个自称来自某个基础研究办公室的人找上了门来说，你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资助人。
直到今天才明白，从签下协议的那天起，她的成果已经不属于他了。
控制室里安静了下来。
最后卡夫还是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男人收起了协议，打开金属箱，把硬盘接收机的主板，还有卡夫这11年写满推倒的笔记本，一样一样的放了进去。
门关上后，控制室里只剩下了卡夫一个人，还有桌上那部被挂断的电话。
……
第二天一早，马里兰州米德堡。
那本写满推导的笔记本被放到了国家安全局一位首席科学家的办公桌上。
这位老科学家在米德堡待了26年了，但是他的人事档案却只有白宫能看。
此时，他已经看完了卡夫推倒的最后一页，沉默许久以后，他擡头看向了墙上的镜框。
镜框里是一份1941年12月6日被破译出来的日本外务省电报。
那一年美利坚已经可以破译东京发出来的每一封电报了。
可南云忠一的舰队的电报，他们却没有截获。
于是，珍珠港事件发生了。
而这些年，美利坚用来装信息的锁，也被人一把一把的打开。
而别人手里握着什么钥匙，他们到现在也不清楚。
可是钥匙再好，你们也总得先找到锁吧？
老科学家摘下老花镜，轻声地说道。
“现在，轮到你们坐在我们当年那个位置上了。”
……
阿根廷，内乌肯省。
6月的巴塔哥尼亚，此时是冬天。
葛远生此时正拖着行李包，被人堵在门口。
“葛总，您再考虑考虑。”
跟在葛远生身后的，是常羲测控信息系统的副总设计师，也是这次接收系统改造的现场负责人严海波。
“低仰角下失锁的问题好不容易有了眉目，联试还没做完，您这就要走了？”
他们正在改造的那套低仰角接收系统，此前一直受困于弱信号条件下的载波失锁问题，进度已经卡了很长时间了。
可偏偏就在一周前，组里一个年轻人莫名其妙的重新修改了载波跟踪算法，几项始终过不了的稳定性测试，竟然全部通过了。
眼看这个困扰他们这么久的问题就要解决，葛远生却要回国了。
“怎么？我走了你们就做不了了？”
严海波有些尴尬地笑着说道。
“倒也不是，主要是这套新方案大家以前都没用过，真到了联试的时候，这心里没底呀。”
葛远生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老子也没用过！”
严海波被噎了一下。
“按照方案做呗，你们该测什么测什么，出了问题就查，你把我留在这里，该做的实验就能少做一项了？”
就在昨晚，傅承远又给葛远生打了一通电话，把你都准备做中微子通信的事大概告诉了他。
葛远生在电话里确认了两次，挂断电话以后，便直接收拾行李了。
现在家里人都已经敢对中微子通讯动手了，自己这边倒好，一套新方案还没上联试，就先想着把人留下来壮胆，这像话吗？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了严海波一眼。
“畏畏缩缩的，你们这些年轻人能不能有点冲劲？”
说完，他拉着行李箱大步走向了停在门口的越野车。
严海波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车子驶远，半天没说话。
年轻人，我特么今年都50了好吗？
这时，旁边一个阿根廷的技术员凑了过来，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严工，怎么了？”
“没事，老子返老还童了。”
……
第二天，从布宜诺斯艾利斯起飞的航班，正飞在南太平洋的上空。
商务舱的灯早就调暗了，座椅也大多是平放着，四下里静悄悄的。
葛远生戴着眼罩，迷迷糊糊的，正要睡过去。
结果后面的帘子突然被人掀开，一个空乘端着托盘从经济舱那边走了过来。
帘子在他身后晃了两下，没有闭合，严实。
经济舱的声音就顺着那道缝钻了进来。
“妈，你看，睡着了。”
“哎呦，我的乖孙睡得多香啊，你快给他把毯子盖上，飞机上凉。”
“盖着呢盖着呢，你小声点。”
葛远生把眼罩取了下来，然后回头看了看。
经济舱里也黑乎乎的，但到处都是亮着的手机屏幕。
一个年轻的妈妈侧着身子，把手机凑到怀里那个小娃娃的脸前。
手机对面的老太太还在那儿叨念着，声音可大了。
此时空乘也回过头，顺手把帘子给合上了。
声音一下子就完全消失了。
“听见没？”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中年男人，自来熟的跟葛远生套着近乎。
“经济舱跟菜市场一样还好我花了5000块钱升舱。”
葛远生并没有说话，旁边这人叫马有福，挺着个啤酒肚，手腕上的金表晃来晃去的，耳朵里还塞着个同传耳机，从登机到现在就没有摘过。
在贵宾室候机的时候，马有福就靠着这个耳机，操着一口地道的陕西话，跟阿根廷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采购讲了半个小时的价。
“老哥，你也是升的仓？”
“单位定的。”
“呦，单位给定商务舱，那可不是一般单位啊，老哥在哪高就啊？”
“就一般的单位，我只是个打工的。”
马有福干笑了两声。
“打工好啊，打工踏实，不像我们这些干实业的，说不定哪天就玩完了。”
说完，便随手点开了面前的屏幕，想找个片子来打发时间。
结果热门榜上第一个就是前几天李东鸟巢那场报告会的回放。
“又是他。”
马有福撇了撇嘴，手指一滑，就给划了过去。
“在机场看的就是他，上了飞机还是他。”
他忍不住抱怨道。
“老哥，我跟你说，我这饭碗都快让他们那个研究所给砸了。”
“我在宝鸡开了个线材厂，前些年一直给西安那边做超导线的大厂干配套。”
“像拉丝啊、绕线圈啊这些人家忙不过来的活都往我们这派。”
“不是我吹，那几年全国好些核磁共振里面的线圈全是我们厂给绕的。”
“结果现在，那个未名研究所弄出来个什么常压超导，还是常温超导来着，反正就是那玩意，零下20度就能超导。”
“这下可好了，现在新出的核磁共振跟个冰箱似的，插上电就能用，液氦也不用灌了，铌钛线也用不上。”
“医院都换了新机器，大厂没了订单，咱们这些干配套的，那更是日子难过喽。”
“这回我跑阿根廷，也是听说那边好多医院还在用老机器，想着把库存里那批线圈给清出去一点。”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
“反正那些老外还用得上嘛，也不算浪费。”
葛远生就这么听着这个自来熟的在旁边叨叨个没完，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眼罩拉了下来。
得嘞，5000块钱想买个清静，算是白花了。
就在这时，马有福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面前的屏幕上也出现了一个提示。
【本航班即将进入南太平洋中部航段，受卫星覆盖影响，未来3个小时内，机上网络服务可能中断，敬请谅解。】
马有福完全没有当回事。
“断就断呗，反正这会也没人找我。”
他刚说完这话，手机就响了起来。
马有福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疑惑地接了起来。
“喂，老何呀？什么事啊？”
“什么？谁来了？”
他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前排好几个乘客都回头往这边看。
“长安超导？他跑咱们这儿来干嘛？”
“未名研究所的活？不是，他砸完老子的饭碗，还要来砸老子的锅？”
这时空乘也走了过来，弯下腰轻声细语地提醒了他一句。
“先生，麻烦你小声点，其他旅客在休息。”
马有福摆了摆手，压根就没顾上。
“订单？什么订单？分给咱们？用他们所里的新材料？”
“老何，你可得把人家伺候好了，你就把我办公室抽屉里那盒好茶给拿出来，千万别让人走了，我跟你说，我马上就……”
“喂，喂，老何？”
【通话已中断】
他赶紧又回拨了一个回去。
【当前网络不可用。】
马有福看着不能用的电话，憋了半天，终于骂出了声。
“这帮搞通信的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我这单子要是黄了，我……”
旁边的葛远生戴着眼罩，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只是嘴角却不经意地抽搐了两下。
骂吧骂吧，他干通信40多年了，这辈子被骂的还少吗？
说不定等以后月亮上住人了，他还得挨骂
……
此时，陕西西安，长安超导。
办公楼的门前拉着一个大大的横幅。
【热烈欢迎未名研究所专家亲临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