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这有什么难的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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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想要连续运行半年，这2000多个接头是一个也马虎不得。
而他们这三天就把这个难啃的硬骨头给啃了下来。
雷宝山拿出了低温扩散连接工艺，尽量减连接时对超导层的破坏。
叶正华再配合原位补氢，把接缝损失的氢补回去。
至于贺正平他则是把批量需要的夹具准备好了，一个接头他只需要20分钟，这样一个月就能全部做完。
按照样品的测试结果推算，半年下来，磁场的衰减还不到所里允许值的一半。
这个结果，三人都很是满意。
他们虽然都打心底里佩服林毅，可是干了一辈子手艺的人，总有那么一点自己的骄傲。
镍基材料是你们发明的，没错。
可材料到了手里，怎么接、怎么绕，怎么做成一台能平稳运行的设备，也得看他们这帮老家伙。
他们原来是想让林毅亲眼看看这个方案的，可今天来的却是陶林。
所以，所以贺正平在介绍这套方案的时候，还是少了几分兴致，语气也比较平静。
等他讲完，三个人都看向了对面的陶林。
此时陶林正看着屏幕上的街头分布图，微微地皱着眉头，没有话。
贺正平与叶正华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
看来是没听明白啊。
也是，这些工艺上的东西没在车间里做过，光听几个名词确实不容易弄清楚。
叶正华此时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挑个接头的地方，给她再解释一下。
可还没有开口，陶林却先话了。
“贺总工，这个方案确实能达到所里的要求，可是……”
着，她指了指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接头分布图。
“2000多个接头，每一个都得先把氢赶出去，然后再把氢塞回原来的地方。”
“这样补回了氢，不等于接缝就跟原来“长”成一体的材料一样啊。”
“焊接时留下的晶核缺陷，随着热胀冷缩那么来几次，难保哪一处不会先出问题？”
“而我们这台装置，要贴着氚源在锦屏山下跑上半年。”
“2000多个接头，只要有一个出了问题，那一整组回路就会跟着出问题。”
“还有，这60个持续电流开关，每一个开关都得配一个加热器。”
“60个加热器全部装在一个要接近绝对零度的环里，虽然现在能够达到我们的要求了，可是这条路越往前走越难走啊。”
“为什么你们不用最简单的办法呢？”
陶林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干脆就别分成什么1800个线圈了。”
“直接让超导体像一层皮一样，把整个环都包起来，这样一个接头都没有了。”
听到这话，对面三人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惊讶，反而是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果然年轻人还是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看来今天这个会，恐怕没那么顺利了。
贺正平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耐着性子开了口。
“陶研究员，是这样的……”
“您的这个办法当然好，谁不想要一整块呢？可问题是，超导体包成一整块，它就不是线圈了呀，它是一个短路了。”
线圈之所以是线圈，是因为电流被逼着沿着一条规定好的路一圈一圈的走，路和路之间得靠绝缘层隔开。
可一整块超导体，电流在里面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它只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抵消外面的磁场，绝不会乖乖地按照李东的那条曲线去分布。
所以想让电流听话就只能把这层皮切开，切成一条一条相互绝缘的线路。
可切开以后的东西就是带子了。
用带子去绕一个环，这是这一行里几十年都没有解开过的死结。
因为带子是扁的它只能像卷尺一样朝着一个方向弯曲。
要沿着一个环连续不断地绕下去，环的内圈短，外圈长，带子的两边就得一条延伸，一条收缩，整条带子就得侧着弯。
而那层只有几个微米厚的超导膜，侧着弯上零点几个百分点就会裂掉。
到底，这就是200年前高斯在关于曲面的一般研究里证明过的事。
平的东西永远贴不上一个往两个方向弯的面。
不信你可以拿一条纸袋去缠一个甜甜圈试试，它不是皱，就是得撕开。
铌钛合金的原先倒是能够随便弯，可铌钛得泡在液氦里自然是不可能要的。
所以，全世界所有的环形超导体从IER到国内的聚变工程实验堆之前用的全都是一个一个分开的平面线圈。
IER那18个D字形的纵场线圈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不是没有人想要一整块，而是一整块从来就做不成线圈。
就在贺正平这些的时候，雷宝山已经把手机拿了出来。
他打开了常羲工程总体部那位负责配套协调处长的对话框，然后在上面开始打字。
【处长，未名研究所派来的这位陶林研究员实在太年轻了，能不能麻烦您跟所里一声，换个人来？最好还是让林毅研究员亲自……】
就在他打到这个地方的时候，陶林开口了。
她看着贺正平，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啊？这有什么难的呀？”
“咱们不想让电流往哪里走，就把哪个地方的氢抽掉，这不就行了吗？”
安静，会议室里出奇的安静。
贺正平三人张着嘴巴，半天不出一个字来。
把氢抽掉？
要知道，镍基材料的超导是靠晶格里缝隙里的氢给喂出来的。
同一块材料，有氢的地方就有超导体，没氢的地方就是绝缘体。
那如果先在整个环上生长出一层完整的镍基膜，然后在不想让电流走的地方沿着线把氢给抽掉。
那抽掉氢的那一条条细线就是绝缘层，剩下的超导区域就是电流路。
这样就不用切、不用绕，也不用弯了呀。
导线和绝缘层是同一样东西，中间没有缝隙，有的只是氢多一点和氢少一点的区别。
叶正华此时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突然想起来，林毅好像在上半年发了一篇论文里写过新一代的镍基膜已经不挑基底了，在多晶的合金上都能够生长出来。
那在一个环上长膜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好像……确实可以啊。
可是为什么他们之前就没有想到呢？
这四年全世界研究镍基超导的课题组没有1000也有800了，发出来的论文也多来数不胜数。
可关于氢的论文大部分都是讲的如何把氢给留住，怎么把氢给补上，怎么让氢分布得更均匀。
所有人都把丢氢当成是缺陷，当成是一个要去堵住的窟窿。
从来没有一个人想到过把它倒过来用。
就好像有一扇门一直开在那，可所有的人都看不见它一样。
而现在，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徒弟还的姑娘，就这么随手把这扇门推开了，还一脸疑惑地问他们，这有什么难的？
过了好半天，叶正华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抖地问道
“陶……陶研究员，您能给我们详细吗？”
陶林点了点头。
“其实咱们就是把绕线圈换成写线圈了而已。”
随后她就将整个环形膜线路刻写和回路充电的具体做法连同几个关键的工艺问题，都告诉了3人。
对面三个老前辈，谁也没敢插嘴。
雷宝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机放在了桌上，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早就被他删得干干净净了。
……
这个会议直开到了下午1点多。
开到后面，与其是对接，倒不如是三个老前辈追着陶林在问。
问到最后，三人甚至还因为先做基底，还是先把成膜和写线的设备定下来而吵了起来。
梁国庆坐在会议室的另一边，从头听到了尾。
他原本还担心陶林压不住这几位连自己都得客客气气陪着的老专家。
万一要是谈不拢，再把这笔关乎厂子转型的单子给弄黄了，那可就麻烦了。
看到眼下的这个场景，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未名研究所出来的人果然……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
最后只能在心里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邪门。
……
等会议结束的时候，陶林合上了电脑，站了起来。
那接下来就麻烦各位前辈先动起来了。
着，她又拿出手机。
“我给大家留个联系方式吧？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什么问题咱们随时沟通。”
“当然，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到时候还得向各位前辈请教。”
这话一出口，贺正平三人连忙摆手笑着道。
“陶研究员，您这可太谦虚了。”
要不是您今天给我们上了一课，我们这辈子可能都想不到，线圈还能写。
完，贺正平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陶研究员，您这次过来，是所里那边不忙吗？”
在他看来，以陶林今天露的这一手，就算在林毅组里不是组长，那肯定也是组里的核心骨干了。
这样的人，所里要是很忙，怎么可能舍得放出来？
陶林听到这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组里很忙，只是我不忙而已。”
“啊？”
“您不忙？”
这个时候，陶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主要是现在组里做的东西，我还在慢慢学，有点跟不上大家的进度，所以组长就让我过来跑这一趟。”
会议室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贺正平、叶正华、雷宝山三人面面相觑。
跟不上进度？
就你这样的还跟不上进度，那你们组里那些跟得上进度的人是些什么怪物啊？
……
京城，未名研究所，材料学部。
三楼会议室里，李东正拿着一支马克笔站在白板前。
“要提高接收器的灵敏度，我们还得把氚原子的温度给降下去。”
“我个人的想法呢是利用镍基超导膜里面的磁通涡旋，让原子不碰到管也能把热量传导出去。”
着他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公式，将其中的原理和推导过程都讲了一遍，随后转过身来问道。
“怎么样？大家都明白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最后坐在第二排的一个研究员有些犹豫地举起了手。
“所长，后面这几步，从自旋与涡旋晶格的耦合，推导非弹性散射截面的过程开始，我就不太明白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研究员都跟着点头。
李东皱着眉头，最后看向了林毅。
“林毅，你懂吗？”
林颖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道。
“老师，我懂。”
“好，你懂就行，那你回头给组里的人讲清楚，我就不多了。”
李东完，就把马克笔放在了桌上，哼着曲，心情愉快地走出了会议室。
而教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林毅。
林毅虽然脸上还微笑着，可心里已经把自己骂到个半死了。
懂个屁呀！非要面子干嘛呢？
刚才李东的那些，他是懂，可要是把几步推导，彻底吃透，再给组里的人讲清楚，还不知道要搭进去多少时间呢。
他常温超导那边，离教科书上的室温只差最后10度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老师的思路是越来越难跟了呀。
在这一刻，他突然有点理解组里那个整天念着自己跟不上进度的陶林了。
……
开完会，李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把接收器的设计图和这几天整理的计算资料拷进了笔记本里。
他准备过几天去一趟川省的锦屏地下实验室。
虽然新的接收器还在制造，不过测试倒不必一直等着。
当年他在锦屏建的那座重水切伦科夫探测器，正好可以先用起来。
至于往中微子上写信息的事，还得往后放一放。
虽然香农已经给他指明了方向，可从怀柔发出的中微子到锦屏究竟能测到多少？里面又混着多少背景干扰？还得实际测试过才知道。
所以他打算先用旧设备把这些情况摸清楚，再根据实测的数据调整后续的实验方案。
等新的接收器运到以后，两边便能直接往下做了，不必到时候从头准备。
而怀柔和锦屏两边要配合起来，要处理的问题恐怕也不会少，他已经做好在锦屏住上一阵子的准备了。
资料拷完，李东合上笔记本，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了岳谦的号码。
出发之前，还是得先给对面打个招呼。
电话响了没两声便接通了。
“喂，岳教授啊，我是李东。”
“李东院士？”
当年那个心里不情不愿把场地借给李东的DEX负责人，如今已经是锦屏地下实验室的主任了。
“岳教授，过几天我可能会去你们那边一趟，应该会待上一阵子。”
“欢迎欢迎啊。”
岳谦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傅总这边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让我们这边全力配合。”
“您那套新设备需要的实验空间，我们这边三期刚好有个新验收的厅，已经给你留出来了，等您过来，我带您去看看。”
“那就麻烦岳教授了。”
“麻烦什么？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您证明黎曼猜想的那场直播，我们这边的人都看过了，还有人等着找你签名呢。”
李东笑着谦虚了几句，又和岳谦聊了聊那边的准备情况，这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以后，李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1:30了。
他的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所以便想着去食堂吃一顿，顺便试试8号窗口的师傅今天手艺如何。
想到这里，李东心情大好，哼着歌曲就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6月的京城，太阳已经有些晒人了。
研究所里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的，树上的知了一声接着一声的叫着。
李东刚走到楼前的路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一个包，正往研究所大门的方向走。
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丸子，走在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中间，显得特别显眼。
克拉拉？
发高烧了，今天请天假
抱歉啊，刚才还晚点更新的。刚才去看医生，然后让我输液。这边的话可能就没办法更新今天。全家都感冒了，孩子和爸妈都感冒。你昨天晚上4点钟我就起来写了，但确实写着脑袋晕，好多东西我都写的感觉绕乎绕乎的。所以就不准备把这个4000字发出来了，等今晚好一点，然后再改一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