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这有什么难的呀？（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起长安超导，放在十年前的超导圈里，那可以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了。
它的前身是西北一家有色金属研究院里的超导材料研究室。
1965年，华夏人连一根像样的超导线都还没见过的时候，那个研究室里的人就已经开始在摸铌钛合金了。
2003年，为了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也就是人们常的IER，研究室被单独拉了出来，成立了现在的长安超导。
当时IER极向场线圈用的铌钛超导线，有将近2/3是从西安这几间车间里拿出来的。
再后来，长安超导进军了医疗器械行业。
主要做的是核磁共振。
要知道一台核磁共振仪的心脏就是一套超导磁体，而磁体的心脏，就是那一圈一圈的铌钛线。
最风光那几年，全世界卖出去三台核磁共振，就有一台用的是长安超导的线。
每到签单的时候，那些国际医疗器械巨头的采购经理，往西安跑比往家跑的还勤，厂子附近的酒店都得提前一个月预定。
国内的聚变工程实验堆要铌三锡导体，找的是长安超导，高能所要做20特斯拉的加速器磁体，也是找的长安超导，就连欧洲核子研究中心下一代对撞机的预研材料，也有一半的样品是从这里出去的。
所以，在未名研究所的镍基超导出来以前，全世界做超导线材的，都得看长安超导的脸色。
可如今，这家曾经让客户排队等货的老厂，却连维持运转都成了问题。
……
早上8点不到，厂长梁国庆就已经带着人在一楼的大厅等着了。
大厅的墙上挂着一排照片，照片里是长安超导这几十年最风光的时候。
照片里的年轻人现在有一大半还在厂里，只是头发都白了。
梁国庆看了一眼办公室主任，问道。
“孙主任，咱们的车已经到了吧？”
办公室主任孙怀民点了点头道。
“厂长，我们的车半个时前就已经在北站等着了，对方应该也快到了。”
梁国庆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今年56了，从车间一步一步走上来，什么大事也没见过，可今天这事儿关系着整个厂以后的发展路线，所以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旁边技术部的副部长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厂长，你这次未名研究所会派谁来呀？”
“还能有谁？”
市场部的老刘这时理所当然地道。
“镍基带材是谁做出来的？那肯定是林毅研究员来呀。”
“林毅啊……”
副部长重复了一下，叹了口气。
大厅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起来，长安超导到今天这个地步，罪魁祸首就是林毅。
可你要厂里有谁恨他呢？那还真没有。
外行人只看热闹，只知道超导的温度从零下200多度一路涨到了零上的十几度，听着就跟手机电池一年比一年耐用差不多。
可只有真正深耕这一行的人，才知道这个提升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场足以改写21世纪能源与工业格局，把整个人类文明往前推上一步的材料革命。
而林毅只用了4年，就做到了，所以他们是真的很佩服林毅。
这就像一个打了一辈子铁的铁匠，第一次见到用机器锻刀，效率比他们快，成色还挑不出毛病。
虽然自己的饭碗被砸了，也心疼。
可拿起人家的刀，掂量分量，再试试刃口，又忍不住想称赞一声，好刀。
只不过佩服归佩服，日子也还得过呀。
镍基带材一出来所有的核磁共振就开始改材料了，再配上未名研究所材料学部做的固态制冷。
现在的医院里，核磁共振只需要插上电，就能工作，液氦也不用灌了，铌钛线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所以短短的4年，长安超导的订单就掉了八成。
不过国家倒是没有不管他们，转型的专项批了下来，地方上的贴息贷款也给了，上面其实意思也很明白，那就是铌钛不行了，那你们就转镍基。
可转型不是转就能转过来的。
长安超导以前主要是做熔炼、锻造、挤压、拉拔，把每一根碗口粗的铌钛棒子一遍一遍拉成细丝。
可镍基带材的工艺却是在基带上一层一层的“长”出薄膜。
从拉丝到长膜，这中间可不是改一道工序就能完成的事，这中间隔了一整个行业呀。
厂里的老师傅现在得从头去学真空镀膜，学外延生长，学怎么调晶，这些东西没个三五年根本就摸不到门。
可哪怕就是这样，这四年来，长安超导1700多号人，愣是没有裁掉一个员工。
订单少了，那就降工资，从总经理到门卫，降得最厉害的那一年，梁国庆自己一个月到手的工资，还没有车间里的老技工高。
句实话，要不是这几年电价比以前便宜多了，而且国家补贴一笔一笔的往下拨，长安超导早就撑不下去了。
当然，厂里的人也没打算坐着等死。
就在离一楼大厅不到200米的3号拉丝车间里，宣传部的姚磊此时正对着手机喊着。
“家人们啊，欢迎来到长安超导官方直播间。
“今天我们给家人们带来的，是咱们长安超导的镇厂之宝。”
着，他就拿起一个盒子，对着镜头打开。
盒子里面是一卷银灰色的金属线，一边是一块透明的亚克力方块，方块的正中间封着一截线的截面，盒子
“超导线科普收藏套装，原价要299，今天直播间只要99。”
直播间里现在的人数不多，大概在两三百人上下。
【啥玩意？一圈铜线卖就敢卖99？】
【长安超导，这不是以前做核磁共振线圈的吗？】
【我记得这家厂很有名吧？好像还是世界领先。】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医院的核磁共振已经改用镍基了，铌钛早就淘汰了。】
姚磊看着弹幕上的内容，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了那么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然后把镜头对准了那块亚克力方块，开始带着各种推销套路，疯狂地推销自己的产品。
“家人们，咱们来看看这个截面啊……”
可不管他如何的卖力以及专业，直播间的人依旧不相信。
【所以这到底是高科技还是就是一节铜丝啊？】
【看着就像是一节铜丝啊。】
原本装作看不见弹幕的姚磊，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突然收了起来
刚才还在那儿口若悬河，恨不得把镜头前每一个人都哄高兴的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他把那块亚克力方块拿了起来，放到了镜头前，认真地道。
“这可不是铜丝，这是铌钛超导线。”
“这一根线直径还不到1毫米，里面排着6000多根铌钛芯丝，每一根都都比头发还要细10倍。”
“就这样的线，当年全世界做核磁共振的大厂，都得排着队来西安找我们订。”
在这些东西的时候，姚磊眼神特别的认真，没人注意到他拿着亚克力的手指，还留着几道被细线勒出来的旧伤疤。
直播间里卖的那些截面，都是他下班以后一块一块亲手磨出来的。
【真的假的？这么牛逼？】
【我刚才去查了一下，他的好像是真的，人家以前就是真牛逼。】
【不过那也是以前了。】
姚磊看到这些弹幕，心里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露出了笑容。
“对对对，那是以前了。”
“不过家人们，那也是你们赶上的好时候啊。”
“放以前，你们想买还买不到呢，现在这么便宜，买回家去给孩子你当个科普教具，拿显微镜看看这截面，告诉他什么叫超导，什么叫大国重器，这多有意义啊。”
到这里，他还悄悄地把声音降了下来，装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再悄悄跟你们个事啊。”
“当年未名研究所也在咱们这订过这种线。”
“李院士还亲手摸过呢，这是李东同款啊。”
【李东同款？】
【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不过长安超导以前确实牛逼，不定是真的呢。】
【李东院士摸过的，那我必须买一个。】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一下子涨了好几百个。
姚磊心里一喜，正准备趁热打铁，再吆喝两句的时候，镜头的角里突然冒出来半个脑袋。
那是一个大概20来岁的女生，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辫，圆圆的脸蛋，眼睛很亮。
她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姚磊手里的盒子，然后又看了看镜头。
“哦？这是李东院士用过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姚磊此时愕然地回过头。
你丫谁呀？哪个部门新来的实习生？跑到老子直播间来拆台？
他皱着眉头就想嗬斥，可看到女生后面的人的时候，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因为这个丫头身后站着厂长、办公室主任、技术部的副部长、厂里的众多领导。
而厂长梁国庆正带着警告的眼神看着他。
姚磊：……
“那个……那个……”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声音也了很多。
“之前未名研究所，确实在我们这儿采购过一批线……”
那个女生听到他的话，皱着眉头，好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几秒，她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哦，我想起来了。”
“你的是物理学部采购的吧？前几年做磁相仪的时候要绕一个标定用的超导线圈，好像就是从你们这定的线。”
到这里，她又看着姚磊，笑眯眯地道。
“不过，大哥，你敢拿这件事在直播间打广告，你信不信克拉拉主任找你要红包啊？”
姚磊一脸懵逼。
什么克拉拉主任？什么红包？
他完全没听明白。
此时，站在一旁的梁国庆轻轻咳嗽了一声，笑着道。
“陶林研究员，几位老总都在签约厅等着呢，咱们该过去了。”
陶研究员？
姚磊看了看这个只有20来岁的丫头片子。
研究员？就她？
那个被叫做陶研究员的女生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完，他对着姚磊的手机镜头，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
“直播间的朋友们好，我是未名研究所材料学部的助理研究员陶林。”
“虽然我们李所长不一定摸过这根线，不过它确实是好东西。”
“哪怕就是现在，它依然是世界上最听话的超导体，能拉，能弯，还能打结，这是现在别的超导材料都做不到的。”
“而且像这种一根线里排上千根芯丝的手艺，放在全世界的任何地方，也依旧是金属加工里的天花板。”
完，她才跟着梁国庆走出了车间。
直到他离开以后，姚磊还举着那块亚克力方块，整个人愣在那里。
直到……旁边负责上架的助理拉了他的袖子。
“磊哥订单爆了。”
……
办公室7楼的签约厅里，此时已经坐了3个人。
坐在中间的就是长安超导的总工程师贺正平。
他从18岁技校毕业以后，就进了研究院的拉丝车间当学徒。
后来跟着车间一起划进了长安超导，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干到了总工。
IER的铌钛线是他带着人拉出来的，长安超导的核磁共振线材，从第一代到最后一代，每一个工艺卡上都写着他的名字。
圈子里的人都，这个世界上论谁对种多芯复合线材最了解的话，他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这几年，长安超导一千丈，国外好几家老牌磁体公司开着天价来挖他，他都没去。
因为他觉得，他是这个厂里长大的孩子，厂子好的时候他在，厂子不好的时候他更该在。
而坐在他左边的是叶正华。
他是上游带材厂的首席科学家，而坐在贺正平右边的则是上游稀有金属厂的总工程师雷宝山。
这两位在国际超导工程领域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国内几项大科学装置的关键配套他们都有参与。
这一次，长安超导接下了未名研究所超导磁体制造的任务，所以这两位也来了。
三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地聊着什么
这时，梁国庆带着陶林走了进来。
“各位老总，这位是未名研究所来的陶研究员陶林。”
“陶研究员，这三位是……”
他把三个人挨个介绍了一遍。
而贺正平三人在见到陶林的时候，却皱了皱眉头。
这么年轻？
陶林则是客客气气地跟三人握了握手，叫了一声各位前辈好。
寒暄过后，叶正华还是没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问道。
“陶研究员，林毅研究员没来吗？”
陶林笑着摇了摇头。
“各位前辈，我们组长那边现在还有事，实在忙不过来，所以就派我过来跟各位前辈一起把这件事情推进下去。”
三人都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话
可心里都在想，这姑娘看着比他们带的徒弟还要，能行吗？
不过，既然人家都已经来了，总不能把人撂在这吧？
所以贺正平还是笑着道。
“那陶研究员，咱们就先对接一下看看吧。”
陶林点了点头，在会议桌的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接上了投影。
幕布上便出现了一张圆环形的结构图。
这正是李东之前设计的那套等时磁陷。
既要关注氚原子，不让它们抱成分子，又不能让电子的哨声跑调。
如今设计图已经交到了长安超导手里，他们要用裂机代材把其中的超导线圈做出来。
磁场强度得符合图纸的要求，而且一次充电，断开电源以后，还得连续稳定运行半年以上。
陶林将设计要求也调了出来，然后看向了对面三人。
“各位前辈，我想先听听大家准备怎么做。”
贺正平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工程师切换投影。
“陶研究员，这一次我们准备采用分组绕制的方案。”
起这个方案，他们三个人可没少下功夫。
在图纸到的当天，叶正华和雷宝山就已经赶了过来。
三个人在实验车间里熬了三天三夜，光接头的样品就做了100多个。
最后拿出来的方案，便是屏幕上的这一套。
按照李东给出来的环形磁阱设计，三人准备沿环布置线圈，把图纸要求的磁场先给做出来。
他们选的是1800个，这些线圈会被分成60组，每组都是独立的闭合回路，配上持续电流开关，再分别通入不同大的电流，把合成的磁场一点一点调教成要求的样子。
可线圈多了，接头自然也就多了。
1800个线圈算下来要做2100多个接头。
可偏偏镍基材料就怕接头多，因为他靠的就是晶格里的氢来保持超导的，而焊接的时候却容易把氢给赶跑。
这样线虽然是接上了，但接缝可能就不再超导，整个回路里的电流也就会跟着往下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