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引力是相互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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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6号中午,克拉拉一行从首都机场出发,飞往了斯德哥尔摩,去领取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这一次随行前往的,除了克拉拉齐少恒以外,还有中科院和科技部的几位领导,几位特意去观礼的院士,以及……老张。
飞机抵达阿兰达机场的时候才下午3点,但舷窗外已经是一片蓝黑色了。
诺贝尔基金会和瑞典外交部派来的随员,早就在贵宾通道等著他们了。
一行人上车以后,就直奔斯德哥尔摩大酒店。
斯德哥尔摩大酒店门前,迎接获奖者的礼宾车队缓缓停稳。
老张率先下车,伸手替后座的克拉拉和齐少恒拉开了车门,目光却在抬头的瞬间,看似随意地扫过了街角对面一辆没有熄火的深色轿车,以及酒店旋门侧后方一个正低著头整理围巾的北美面孔。
他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克拉拉以及对方的中间,随后护送著众人走进了酒店的大堂。
大堂外的一丝暗流,很快便被诺贝尔周热烈的学术氛围所淹没。
相比于往年物理学奖得主往往是因为二三十年前的成果才熬到获奖的,今年克拉拉与齐少恒的到来,几乎抢走了整个诺贝尔周大半的聚光灯。
斯德哥尔摩当地的媒体早就给克拉拉起好了外号,叫a!
在天文学里,a指的就是日冕。
克拉拉这一次拿奖,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解开了日冕加热问题。
而a在拉丁语里也有王冠的意思。
所以第二天一早,好几家报纸的头版上就印著同一个标题。
《她摘下了太阳的王冠》。
在这个标题
【34岁,诺贝尔物理学奖史上最年轻的女性得主。】
要知道,之前保持这个记录的人是居里夫人。
1903年的时候,居里夫人站在这座城市的领奖台上的时候,是36岁。
这个记录整整保持了131年。
而如今,她被一名来自匈牙利的女性学者打破了。
远在布达佩斯,匈牙利的电视台,更是在晚间新闻里放了整整10分钟的专题报道
专题的名字叫做,【从罗兰大学走出去的姑娘】。
随后的几天里,克拉拉和齐少恒又去了诺贝尔博物馆。
按照惯例,博物馆会请每一位诺奖得主捐一件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东西,陈列在博物馆里。
克拉拉捐的是一副棕色的墨镜。
博物馆工作人员在接过来的时候还有些疑惑,一副普通的墨镜能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克拉拉笑著道。
“前几年,我的眼睛差点看不见,那几个月,我就是带著它看太阳数据的。”
听到这话,工作人员拿墨镜的手都变得心翼翼了起来。
而轮到齐少恒的时候,他捐的东西就有意思多了,是斯德哥尔摩诺贝尔周行前手册第三版。
博物馆的馆长翻了翻里面细化到分钟的行程表,又看了看最后17条应急预案,最后郑重地表示,这是博物馆近年来收到最为尊重诺贝尔周的藏品。
齐少恒表示,这都不是事,要是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写出第5版、第6版来。
……
12月8号,斯德哥尔摩大学奥拉大礼堂。
克拉拉和齐少恒在这里做完了每一位诺奖得主领奖前都要做的诺贝尔演讲。
这几天,来自全世界的祝贺信也像雪片一样飞进了两人的邮箱。
就连克拉拉读硕士时候的导师,苏黎世联邦理工的布鲁纳教授,也专门发来了祝贺。
12月9号夜里,斯德哥尔摩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并不大,在城中的梅拉伦湖上,还没来得及积起来就已经化掉了。
可是在第二天,瑞典气象局依旧发布了预警,一股从巴伦支海南下的寒潮正在挪威海上空积攒著一场真正的暴风雪,最迟13号夜里就会压到斯德哥尔摩。
到时候露西亚节的蜡烛怕是要在风雪里点了。
露西亚节是瑞典人每年12月13号过的传统节日。
那天天还没亮,姑娘们就会穿著白裙子,头上戴著一圈蜡烛,唱著歌游走在大街巷。
往常住在斯德哥尔摩大酒店里的诺奖得主们,都是被露西娅的歌声叫醒的。
老张此时站在酒店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越压越低的云层。
他工作20多年了,并不怎么相信天气预报,他更相信自己那一阵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
12月10日,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后台的候场休息室里,前来道贺的国际天体物理学者络绎不绝。
“祝贺您,克拉拉教授,还有齐博士。”
帕克太阳探测器首席科学家贾斯汀卡斯博教授主动走上前,与两人热情地握了握手。
“你们用那台不可思议的红外日冕磁像仪和鹊桥算法,给帕克号这十几年冲进日冕的追日之旅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站在一旁的欧洲空间局太阳轨道器项目科学家丹尼尔·米勒教授也笑著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
“以前我们面对一堆杂乱的重离子能谱数据,总觉得像是在雾里看花,是你们帮全世界天文学家擦亮了眼睛。”
克拉拉和齐少恒,也一一和这些前来道贺的学者们握手,表示感谢。
就在这个时候,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克拉拉。”
克拉拉听见声音,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埃米?”
埃米此时穿著一身有些不太合身的燕尾服,手里还拿著一个的旅行包,一看就是刚下飞机赶过来的。
埃米笑著和她拥抱了一下。
“恭喜啦,诺贝尔奖得主。”
“有什么好恭喜的?顺手的事。”
克拉拉一边骄傲地道,一边朝门口看了看。
埃米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这个眼神,苦笑道。
“老师身体不太好,来不了。”
不过他让我告诉你,上次他你的方法无可挑剔,这次连结论他也挑不出毛病了。
11年前,克拉拉在苏黎世联邦理工读书的时候,曾经在ARXIV挂过一篇论文,预警未来10年之内很有可能会发生一次大规模的太阳活动事件。
当时这篇论文挂出来,网上骂声一片。
只有里希特站了出来,她的结论虽然站不住脚,但方法无可挑剔。
再后来才有了李东那篇卡林顿极端太阳粒子事件的预警。
想到这里,克拉拉翻了个白眼,嫌弃地道。
“当年他挑我的毛病也挑错了呀。”
“不过看在他老人家错了那么多回的份上,等我把奖状拿到手,就去一趟哥廷根,拿到他面前,让他亲手摸摸吧。”
“他不是最喜欢上手摸吗?连我那台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他都摸了好几回。”
艾米听到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师要是听到你这么,肯定又要骂你没大没的。”
“他要敢骂我,我就把老板也带去,跟他对骂。”
两人到这里,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诺贝尔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礼貌地提醒道。
“克拉拉教授,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您准备入场。”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四川凉山州锦屏山隧道口的地面值班室里。
李东和老吴正一人搬了一把折叠椅,哢嚓哢嚓地嗑著瓜子。
墙上的液晶电视里,实时转播著诺贝尔奖颁奖典礼的画面。
当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物理学组委员主席宣读完授奖词以后,镜头随即切到了舞台中央。
身穿一袭午夜蓝丝绒一字肩长裙的克拉拉与齐少恒一同走上了领奖台。
当他们从瑞典国王手中接过金质奖章和证书时,老吴忍不住啧啧夸赞道。
“李东院士,你还别,克拉拉主任今天这身打扮可真漂亮。”
电视画面里,克拉拉的那件深蓝色丝绒礼服,在音乐厅柔和的灯光下,泛出如日全食般深邃的光泽。
浅金色的长发挽在脑后,衬得她白皙的肩颈线优雅而骄傲。
“那是,你不看看谁的眼光?”
李东骄傲地道。
老吴奇怪地看了李东一眼,心里想到。
你谁的眼光?是指克拉拉还是指礼服啊?
李东则是没有理会老吴奇怪的眼光,因为电视上的克拉拉已经要开始致辞了。
作为本届物理学奖的首席得主,在接过奖章与证书后。
克拉拉在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走到了领奖台前方的话筒前。
当她伸手扶正话筒的那一刻,台下1500多名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学者、王室成员、政客嘉宾,全都安静了下来。
致辞的前半段,克拉拉回顾了他们是如何借著冷湖观测站的第一缕红外偏振星光,去窥探日冕底层的那些磁力线的。
又是如何顺著重离子流在星际空间里的电荷,一路跨越15000万公里的漫长旅途,顺著那座名为鹊桥的数学桥梁,找回了太阳风诞生时所在的磁核闭环的。
那种跨越星海,将微观粒子与恒星磁场编织在一起的画面,让台下哪怕不是做太阳物理方向的学者,也听得心驰神往
讲完这些,克拉拉又感谢了里希特教授和布鲁纳教授,感谢了未名研究所物理学部的每一位同事,也感谢了此刻就站在她身后紧张得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齐少恒。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紧接著就是热烈的掌声。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篇致辞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克拉拉却并没有走下台。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精致奖章,等掌声慢慢的停了下来,才重新开口道。
“我最后几句话,请允许我换一种语言,那是我这些年来的最多的语言。”
台下的宾客们都愣住了,下一秒,字正腔圆的中文就从克拉拉嘴里了出来。
“天文学家想要找到一颗看不见的行星,从来不会去盯著那颗行星本身。”
“因为它实在太暗了,暗到恒星的光一照,就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他们要看的是那颗恒星。”
“如果那一颗恒星在轻轻地摇晃,那就明它的身边有一颗离不开它的行星。”
“15年前,也是在这座城市,有两位瑞士的天文学家马约尔和奎洛兹拿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就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在一颗恒星身上看到了这样的摇晃。”
“行星的引力很,到恒星只能晃那么一点点。”
“就拿地球来,它只能让太阳每秒晃动9厘米左右,这个晃动幅度,哪怕是用人类造出来的最好仪器,都要拚尽全力才能看得见。”
“可即便这样,太阳也一直都在晃。”
“46亿年了,它一秒都没有停过。”
到这里,克拉拉突然看向了不远处那台属于CTV的摄像机。
隔著镜头,隔著从斯德哥尔摩到华夏7000多公里,那双一蓝一棕的眼睛,轻轻的弯了起来。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晃,晃得很慢,慢到那颗行星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发现。”
“不过……”
“今天有一个人答应过我,他一定会看直播。”
“所以,你现在看见太阳的晃动了吗?”
完,克拉拉换回了英语,轻声地了一声谢谢,然后提起裙摆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刚一下讲台,老张便把手机递给了她。
手机上,一条短信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看见了,引力是相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