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难得清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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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对接市里、外商，徐慎顿了顿，那不是县长一个人的事。您接了书记，市里那条线您熟，外商那边，开发区的班子还在，赵瑞刚管钱，王妍管建设，政府这一摊子，您搭着把手带他一年，他自然就上手了。县长不是一上来就得独当一面的神仙，是有人扶着、有班子撑着，慢慢坐热的位子。

唐振华听完，没反驳，又问第二个。

史河这个人性子太软。他说，你自己也讲，他谁都不得罪。县长这个位子，上要跟地区汇报，下要管着一帮局长，中间还要跟我这个书记配合，没有一点棱角，镇不住人。太软的县长，别人当你好欺负。

这个问题，得分开看。徐慎说，您说的软，是史河平时不抢不争，不代表他骨头软。您想想上访那回，史河一个人蹲在人堆里，把不作为的乡长给批评了，那是软人干的事吗？批评乡长，是要得罪人的，他照批不误。他只是不跟自己人争功，不抢风头，真到该硬的时候，他硬得起来，而且是那种不声不响的硬——你跟他讲人情，他跟你讲规矩，你跟他耍赖，他给你讲实际。这种人，表面软，心里有杆秤，比罗立军那种拍桌子的硬，还难对付。

至于镇不镇得住人，徐慎笑了笑，恰恰相反。郑伯涛在常务副县长上坐了这么多年，局长们跟他太熟了，熟到敢在背后打小算盘；罗立军年轻，局长们当面不服气。史河不一样，他跟各局没有私交，公事公办，久而久之，局长们摸不清他的底细，反倒不敢造次。软，是他的保护层；规矩，是他的缰绳。

提史河，市里那边通得过吗？郑伯涛资历摆在那儿，市里不少处长跟他熟，我不提常务副县长，提一个没人注意的史河，会不会有人觉得我唐振华任人唯亲，或者觉得史河太面，撑不起门面？

这一点，我觉得您反而不用愁。徐慎说，为什么？因为市里要的是安稳。您把史河报上去，组织部考察，史河身上干干净净，没人能告状，没人能说闲话。至于他不出彩，那正好——市里要的就是一个顺着您走、不惹事的人，出彩的人，市里反倒要掂量，会不会又跟谁搅到一起。

而且，徐慎压低声音，您提史河，还有一个旁人想不到的好处。

什么好处？

孟志超。

郑伯涛和孟志超穿一条裤子，您提郑伯涛，等于在班级里树立一股和您对抗的势力；您提罗立军，罗立军虽然跟孟志超走近，可孟志超心里清楚，罗立军是只喂不熟的狼，扶上去未必听他的，他也未必称心。徐慎一字一句，唯独提史河——一个谁的人都不是的老实人，孟志超挑不出反对的理由。他要是反对，就得说出史河哪里不好，可史河干干净净，他说不出口；他要是支持，心里又憋屈，可他憋屈也只能憋着。

这就叫，徐慎道，温水里下饺子，谁都不硌牙。您这个新书记头一把，安安稳稳地落下去，不刺激任何人，也不得罪地区，这比提一个锋芒毕露的人，强太多了。

说完这些，这时候徐慎闭嘴了，话已经说完了，主意还得唐振华自己拿。自己点到为止，再多说一句，那反倒落了下乘。

史河今年多大？唐振华忽然问。

四十七。徐慎答，农校毕业，从公社技术员干上来的，履历干净家里也没有什么负担，爱人在乡卫生院，两个孩子一个在上学，一个刚工作。

四十七，提县长，年纪刚刚好。唐振华自言自语似的说，不老，也不嫩，坐在那个位子上，大家也挑不出岁数的毛病。

徐慎，唐振华眼睛里那点迟疑散了，你今天这一席话，把我这几天绕在心里的那团乱麻，给我解开了。

我不敢说我看得全，徐慎谦虚，主意还得您拿。

我心里有数了。唐振华点头，县长这个位子，我也倾向于史河。当然，这不是今天定的事，我还得再观察观察他，还得跟市组织部透一透，不能一厢情愿。但方向，按你说的，走史河这条路。

唐振华说到这儿，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点由衷的感慨。

你说怪不怪，我在这县里待了十年，班子里几个人，我天天见，怎么就没你看得透？

我是要走的人，徐慎也笑，走的人，站在门外看屋里，反而看得清。您坐在屋里，灯下黑。

说得对，灯下黑。唐振华笑着说。

对了，唐振华像是忽然想起，你走以后，产业园那摊子，还有你分管的农林口，移交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安排。你这几年攒下的那些关系、项目名单，列个清单，交给接的人，就算尽到心了。

清单我已经在整理了。徐慎说，这几天就给您。

不急。唐振华摆摆手，你这一走，咱们这班子，就散了。郑伯涛我还是会安排他一个稳妥的位子，不争县长，也不能寒了老人的心；罗立军，让他接着管工业，磨几年再说；史河那边，我最近找个由头，多听他汇报几回，亲自把把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赵瑞刚、王妍那两份报备，年前就报上去，赶在换届之前落个实。王妍那边，你也不用打招呼，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别临走让人看出这层关系，反而坏事。

这些话听着随意，徐慎却听明白了：唐振华这是已经把南陵县盘棋的落子顺序，在心里排好了。书记是他，县长是史河，财政赵瑞刚，建设王妍，工业留给罗立军慢慢磨，老人郑伯涛给个体面退路。一个新班子，不偏不倚，谁都安排到，谁都不激怒——这就是唐振华要的。

徐慎，唐振华站起身，声音比先前低了，我跟你说句不在班子里说的话。南陵能有今天，你这几年出的力，比我这个县长多。我心里都记着。你去了临海，山高水长，可别忘了南陵。

唐县长这是哪里话。徐慎站起身，我在青山村干到今天，根在这儿。往后只要用得上我徐慎的地方，您一句话。

好，好。唐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徐慎出了县委大楼，外面开始下雪了。

唐振华办公室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映在落了雪的窗玻璃上，模模糊糊。他知道，这会儿唐振华大概率一个人，把刚刚说的这些话，在心里再从头到尾过一遍，权衡，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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