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难得清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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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官场。
一个县长的人选,不在谁最能干,而在谁最适合坐在新书记旁边,不让这盘刚铺开的棋乱了套。郑伯涛不是没本事,是不能用;罗立军不是没冲劲,是不敢用;史河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千里马,他只是恰好,是那个谁都挑不出错、又谁都不惦记的人。
这世上的位子,从来不留给最能干的人,留给的是坐上去之后,上面都放心的人。
当然徐慎也不是没有私心,徐慎给唐振华说的那些话未尝没有打压孟志超的想法。
他知道,从今夜起,南陵县这个班子,跟他关系就淡了。可今夜这场谈话,这些个被掂量过的人,这个他亲手替唐振华点破的名字——史河,都会像一颗落进土里的种子,在他走后,自己悄悄地发芽、生长,长成他看不见的样子。
雪越下越大,把整座县城盖得安安静静。
远处,谁家的鞭炮提前试响了一挂,噼里啪啦几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又很快被风雪吞没。
年,也快要到了。
临海市下了一场难得的大雪。
徐慎就是在这样一个雪天,回到临海家中。他这会儿的日子,说起来,是这些年里少有的清闲。
南陵县那边,换届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班子里人人都在掂量自己的位子,见面笑里藏话,走廊里三步一停。可这份紧张,跟徐慎已经没有多少干系了。调临海市的手续走完,只等年后正式下文,他这个副县长,等于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南陵的大门。
要走的人,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把手收回来,把嘴闭严实,分管的事情一件件交出去,开会他坐在边上,不发表意见,也不缺席,像一个退到岸上的人,安安静静地看着水里的人扑腾。
徐慎就真的歇着了。他这段时间的行程,简单得很。去江州上培训课。剩下的日子,他就回临海。唐振华也把当初缺的假期给徐慎休了。
凤陵六个月大了,生下来的时候六斤四两,现在养得结结实实,胳膊腿跟藕节似的,一攥拳头,小手心里都是肉窝。小家伙不哭不闹,吃饱了就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人,看人看久了,喉咙里地一声,像在跟你搭话。
徐慎难得连着在家待了整宿,半夜里迷迷糊糊听见身边有动静,睁眼一看,春妮已经坐起来了,正侧着身子听里屋的小床。
我去。徐慎压低声音。
你睡你的,明天还要赶车去江州。春妮已经披衣下了床,趿着棉拖鞋,轻手轻脚摸进里屋。
徐慎没听,也跟着起来了。他披着棉袄靠在门框上,看着春妮就着一盏小台灯,把凤陵从小床上抱起来,托在臂弯里,一只手垫着孩子的后脑,另一只手在孩子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春妮人困得直点头,手底下却一点不乱。换尿布、试奶温、拍嗝、再轻轻放回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这些,她直起腰,扶着门框缓了缓,那一下缓腰的动作,让徐慎的心轻轻地揪了一下。
回到床上,徐慎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在被窝里也是凉的。
以后夜里我来。徐慎说。
你来了也不会弄。春妮靠在他肩上,声音困得发黏,再说你白天还得上课。
不会可以学。
春妮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匀了,是睡着了。徐慎却睁着眼睛,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想着一件事:这些年他在南陵忙开发、忙发展,家里这一盏小灯底下的事,他原以为春妮都料理得好好的,料理得妥妥帖帖,他不知道春妮一个人要经营两家厂子、一个奶娃娃,再加上一屋子家务,撑成什么样,才会让夜里那只手都是凉的。
这天雪停了,天却阴冷。
傍晚春妮从工艺厂回来,大衣肩头湿了一片,进门先跺脚上的雪泥,春妮妈已经把饭端上桌了。
吃完饭,春妮妈把凤陵抱到她自己那间小房睡下,今晚由她守夜,让小两口早些歇着。夫妻俩哄孩子也哄了半天——凤陵这阵子开始认人了,看见徐慎就张着胳膊往他怀里扑,口水蹭了他一肩膀,逗得他直笑,直到小家伙眼皮打架,含着自己的小拳头睡着了,才算完。
回到客厅,春妮往沙发上一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散了架子。
徐慎搬了张矮凳,坐到沙发边,把她一只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膝上,开始给她捏手腕。
这儿酸不酸?他问道。
嗯,就这儿。春妮闭着眼睛,头往后靠着,今天厂里赶一批出口的编筐,外商过来谈价格,我跟人磨了一下午。
徐慎,你说我要不要把周姨请回来带凤陵,这样我可以专心忙公司的事?
随你。徐慎说,我听你的。
你这个人,春妮睁开眼,低头看他,眼角弯弯的,什么都听我的。以前在南陵,你跟那些局长谈工作,可不是这个样子。
家里是家里,外头是外头。徐慎给她捏着后颈,声音很平,在外头,话要说在前面,事要摆在桌上;在家里,跟你还争什么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