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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微星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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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顺着骨头缝往外冒,视野里的桌椅被烧出了一层又一层的重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铁锈味。

窗户没有关严,冬夜的冷风夹着雪粒刮进来,吹开了未锁的房门。

几道黑影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两只长毛猫跳上他的胸口蜷成毛团,几条猎犬挨挨挤挤地贴着他的后背与四肢躺下,试图用身上的皮毛替他挡住寒风。

领头的那只大黑狗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滚烫的脸颊。

见他眼皮半阖、呼吸微弱得随时会断绝,大黑狗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掉头冲出了房门。

它一路狂奔过积雪的庭院,冲进灯火辉煌的主楼侧廊,对着来往的人群拼命狂吠。

前院的管家嫌它冲撞了喜气,抄起棍子要撵,大黑狗灵巧地躲开,一眼锁定了刚从后院端着参汤出来的老管家,那是专门贴身服侍叶家老爷子的人。

大黑狗扑上去,一口死死咬住老管家的袖摆,拼命往西侧附楼的方向拖拽,喉咙里发出凄厉急促的呜咽。

老管家怔了怔,顺着黑狗拖拽的方向看了一眼漆黑的附楼,脸色微变,当即搁下托盘跟了过去。

叶星微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识从滚烫的深渊里一点点浮上来时,鼻端最先嗅到的是淡淡的檀木香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身下是柔软温暖的羽绒床垫,手背上扎着输液的留置针,冰凉的药液正顺着血管一点点流进身体。

他费力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清了头顶陌生的雕花护墙板。

这不是他的房间。

“醒了。”

一道苍老沉稳的嗓音从床侧传来。

叶星微缓缓转动眼珠。

床边的黄花梨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人。

深色的唐装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搭在龙头拐杖顶端,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叶家如今真正的掌权人,他的爷爷。

从叶星微出生至今,这位老人同他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

“你母亲昨晚生了个男孩。七斤二两,很健康,哭声比谁都响亮。”

老人语气平淡,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这会儿前院正在开香槟庆祝,你父亲很高兴,已经开始拟定百日宴的宾客名单了。至于你之前在附楼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一清二楚。往后有了这个名正言顺的弟弟,你在这个家族里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难熬。”

叶星微安静地听着,深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老人盯着他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

“告诉我,你恨不恨?”

病房里静了几秒。

叶星微偏了偏头,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微弱:“爷爷,恨是什么?”

老人眉心微挑,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恨,就是当你看着他们围在一起欢声笑语,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全数剥夺时,你心口那块地方会像被火烧、被针扎一样发紧。”老人的拐杖在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字字清晰,“你会想要撕碎他们脸上的笑,想要把他们高高在上的东西全部抢过来踩在脚底下。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让他们尝尝你受过的冷。”

叶星微眨了下眼。

他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慢慢按在了自己左胸口的衣服上。

掌心下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得有些空洞。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里回想那个春日下午母亲推开他的手,回想大理石地砖刺骨的冰凉,回想被忘记的每一顿饭,回想朝北的窗户,永远照不进太阳的房间,试图从这具残缺的躯壳里捕捉到爷爷口中那种如火烧针扎般的感觉。

还有每一次,每一次,胸口那种闷闷的、不上来的堵塞。

原来,它有名字。

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

房间里只有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老人没有催促,极有耐心地坐在椅中等待。

良久,叶星微睁开了眼。

“我恨。”

六岁的男孩捂着心口,仰起苍白的脸,给出了回答。

老人审视着他的眼睛,半晌,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色。

“很好。”

老人拄着拐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他。

“养好病之后,搬来后院,留在我身边由我亲自教导。”

“记住,叶家从不养毫无用处的废物。你既然有着远超常人的脑子,就给我把这份价值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只要你爬得够高,手里握着的筹码够重,不仅能在这座庄园里真正站稳脚跟……”

老人顿了顿,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就连你母亲的视线,迟早也会重新回到你身上。”

这一晚,叶星微学会了他人生的第一种情感。

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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