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微星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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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雾气一年年漫过庄园的石墙,叶星微在后院长到了十一岁。
昔日瘦削的孩童抽了条,身量挺拔,眉宇间褪去稚气,显出清隽少年的轮廓。
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愈发幽静,宫廷礼仪官与戏剧学者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他,他把人世间的喜怒哀乐穿戴得严丝合缝,从容游走在伦敦顶层的名利场中。
那年深秋,叶老爷子忽然做了一个决定,安排心腹带着他远赴华国京市,入读桐花中学。
动身前夜,后院书房的炉烧得很旺。
叶老爷子靠在紫檀木椅里,手掌摩挲着拐杖光润的龙头。
“我们叶家上下如今虽然已经是英籍,可骨子里终究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
“回到华国学习,这是家族里的年轻一代,都要经历的事。”
叶星微垂眸立在书桌前,安静地应下。
他心里明白,爷爷在这个节骨眼上送他走,背后还藏着另一重原因。
爷爷越来越老了。
去年冬天染了一场风寒后,老人的身体便开始出问题,精力一日不如一日。
夜深人静时,压抑的咳嗽声常常穿透厚重的木门,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主楼那边的人嗅觉最灵。
掌权者显出疲态,家族里群狼环伺,一双双眼睛全死死盯着爷爷现在坐着的位置。
常年跟随在老人身边的叶星微,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随着他年岁渐长,展露的天赋越发让人心惊,他在众人眼里便成了必须拔除的心头刺。
家族里的叔伯堂亲,包括叶星微名义上的父母,谁都不愿意看到这个曾经被丢在西侧附楼的怪胎成为继承人,越过他们,越过他们精心娇养的子女,将庞大的叶氏家业收入囊中。
这两年,他在叶家的处境步步惊心。
马场里被人割开一半的皮质肚带,雨夜石阶上莫名泼洒的滑腻油脂,甚至端进书房的红茶里多出来的微量药粉。
明里暗里的算计接踵而至,每一桩都奔着废掉他去。
他们太心急了。
叶星微每次都不动声色地避开,转头把查清的首尾摆在爷爷案头。
叶老爷子早年把他接来后院,确实出于利用与算计。
老人需要一块磨刀石,去震慑家族里那群蠢蠢欲动的不肖子孙。
可五年的朝夕相处下来,看着这个孩子安安静静地读书、喂猫,在自己病中整夜守在榻边递水,老人冷硬的心肠早已生出了变化。
这一次提前把叶星微送走,是老人为他劈开的退路,好让他在族人手伸不到的万里之外韬光养晦,平安长成。
隔日清晨,庭院里了满地枯叶。
黑色的轿车停在后院门外,随行的人员已经将行李搬上后备箱。
长成少年的叶星微穿着挺括的深色大衣,走到台阶下。
他停住脚步,后退半步,撩起大衣下摆,双膝弯曲,端端正正跪在了冰凉的青砖上。
少年弯下脊背,额头触地,给台阶上的老人磕了三个响头。
青石地面传来清晰的闷响。
磕完头,叶星微站起身,抬手拍去膝头的灰尘,转身跟随叶老爷子安排的人往院门外走。
晨雾漫在长道尽头,少年的背影渐行渐远,快要彻底迈出院门时,身后忽然传来苍老的呼喊。
“星微!”
叶星微脚步一顿,转过身。
叶老爷子柱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他面前,秋风吹起老人鬓边的白发,那张威严了一辈子的脸上沟壑纵横。
老爷子抬起枯瘦的手,抚上叶星微的头顶,掌心温热而粗糙,眼底翻涌着万般复杂的情绪。
“在华国那边过得很好的话,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叶星微仰头看着眼前苍老的老人。
不远处的院墙角里,同样老了的大黑狗正蹲在窝前,安静地望着这边。
“我会回来的。”
“因为爷爷和大黑他们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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