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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微星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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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教室空了大半。

住校的回宿舍,走读的去了卖部和操场,剩下七八个人趴在桌上补觉。

窗帘没拉严,春末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讲台上的一沓卷子哗哗地响。

叶星微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侧着头看窗外。

窗外是教学楼前的一排桐树,新叶刚长开,绿得发嫩,风一过,满树的叶子翻出背面浅浅的灰白。

他看得有些出神,琴谱摊开在桌上,停在同一页已经很久了。

有人从教室前门进来,沿着第一排的过道往里走。

他本是随意地转了一下头。

一个女生正从他的课桌旁边走过去。

她穿着秋季的校服外套,四月的天气,那件衣服明显大了一号,空荡荡地罩在身上,显得人更瘦。

她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头垂得低,一头黑长的直发披散下来,把脸遮去大半。

她走路没有一点声音,目不斜视,直直地往里走,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要靠近。

这样的背影,本该和他视野里其他所有人一样,不下任何痕迹。

风就在这时候从窗缝里灌了进来。

一阵穿堂的风,掀动他桌上的琴谱,也拂起了她颊边披散的长发。

发丝扬起的一瞬,那张脸完整地进了他的眼睛里。

很白的一张脸,白得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下颌清瘦,唇色很淡,一双杏眼,眼形生得极好,睫毛又长又密。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内容也没有,没有困意,没有情绪,没有焦点,静得映不出任何东西,走廊的光进去,直接被吞掉了。

冷清,寂然,面无表情。

叶星微的瞳孔骤然一缩。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紧接着,跳动的速度一寸一寸快起来,快得陌生。

这具身体他熟悉到每一处指标都清楚,十二年来,它从未自作主张地这样过。

他抬起手,按在了左胸口。

掌心底下,那颗心脏跳得又急又沉。

他在记忆里飞快地翻找,翻找爷爷请人教过他的每一条定义,戏剧学者讲过的每一种情绪对应的心率与体征,索菲娅当年掰着手指过的那几条。

一条都对不上。

女生已经走了过去,沿着过道走向教室后排,黑发散下来,重新遮住了脸。

她在最后一排靠墙的空位旁边停了一下,放下手里抱着的一摞作业本,转身又往外走,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他的视线一直跟着她,跟着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穿过课桌间的过道,出了后门,消失在走廊的光里。

教室里趴着睡觉的人翻了个身,窗外桐树的叶子还在翻着灰白的背面。

桌上的琴谱被风吹得合上了,他伸出手按住封面,指腹抵着磨软的布封皮,许久都没有动。

大半年,四十多个同班同学,十几位任课老师,几千人的学校,所有人的脸在他眼睛里都是糊的。

只有刚才那一张,清晰得过分。

他按着自己的心口,在那里坐了很久,得出了这半年来唯一一个让他愿意去记住的结论。

她和他很像。

这个世界上,原来有第二个人,眼睛里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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