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乱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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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在这荒野之中,如何过夜这是诚心想冻死我们。”
將士们的抱怨聒噪,將肥诛的疑心给衝击了个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儘是被轻视的愤怒。
他纵马上前,將使者崔晃扒拉一边,马鞭指著城头,厉声威胁:“混帐东西!安敢如此怠慢王师立刻大开城门!再敢囉嗦,延误军机,本將军进城之后,先斩了你这狗头祭旗!”
城头上的军官似乎被嚇住了,语气软了下来,却又絮絮叨叨地开始“约法三章”起来:“將、將军息怒————我开城门倒也可以————只是大军入城,万勿喧譁,惊扰百姓————
城內的百姓可都是我们的乡亲————更不得肆意抢夺民財————须遵號令,前往指定军营歇息————”
他这番哆哆嗦嗦、既畏惧又不得不低头屈从的模样,让肥诛心头怀疑彻底散去,只剩不耐,大手一挥:“囉嗦什么,快开城门!若我军中有人犯禁,本將军自会处置!”
那名军官就此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下令军士打开城门。
看著下方的汉军队伍,自开启的城门迫不及待涌进城来,城头诸將对自家王上的急智满是敬佩。
王上的这番以退为进,无疑玩的真叫一个溜,可以说將下方汉將肥诛的心理给算计了个十足十。
肥诛与崔晃夹杂在队列中间位置,跟隨大军入城而来。
穿过黑洞洞的城门洞,接下来是城门內的广场。
肥诛抬头一看,就见广场空空荡荡,不用说迎接的军士,连鬼影儿也没有一个。至於整座城內,也是一片黑暗死寂。
这股不寻常的寂静,让他刚放下的心疏忽又悬了起来。
他猛地举手,示意大军停止前进,同时厉声大喝:“邹瑜、马苗何在速来见我!”
迴荡不已的厉吼,像是锋锐的利刃,將这片不寻常的死寂给切割的支离破碎。
伴隨著一阵鬼哭般的阴风吹旋而过,整座城池透露出的渗人的寒流,更加鲜明。
就在肥诛凶狠的转目四顾,戒备几乎达到顶点时,一个虚弱无力的声音从前方黑暗的街道传来:“是————是崔使者吗肥诛將军何在下官————下官在此恭候————军营已备好,就等大军入驻————”
肥诛循声望去,隱约看到百步开外,十几名军士张著几根摇曳暗淡的火把,簇拥著一人站在街心。
旁边同样心肝肺都提溜了起来的使者崔晃,大鬆了一口气,对肥诛道:“的確是邹瑜声音,看来將军虎威一发作,这位县丞大人也不得不从被窝里爬出来迎接。”
肥诛再次放鬆下来,心头得意,冷笑道:“这些混帐,以为献上一座城池,就可以封侯高爵,目空一切,藐视我等了。哼,今日本將就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爷。”
他下令后续部队加快入城,自己则与崔晃在亲卫簇拥下,向那一簇人影靠近过去。
待走到近前,借著摇晃的火光,肥诛和崔晃终於看清,那確实是县丞邹瑜和十几名县卒。、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全都被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如同待宰的羔羊。
並且十几人中,只有邹瑜嘴没被堵上,另外的县卒全部口塞泥土,只能发出轻微的”
呜呜”低诉之声。
邹瑜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肥诛和崔晃嘶声道:“肥將军,崔使者,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惊喜”
他死死盯住崔晃,充满了怨毒:“前番足下巧舌如簧,游说我等,將我们拖入这无底深渊————今夜,便是对足下的厚恩隆情的“回报”!”
“不好!中计!”肥诛襠下一激灵,猛地拔转马头,对涌入城门的部下声嘶力竭地大吼:“有埋伏!快退!退出城去!”
然而,为时已晚!
此时,这支汉骑军已全部涌进城来。至於开启的城门,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重新关闭。
几乎在同一时间,死寂的城墙上,一团团火把骤然亮起,如同一条火龙,照亮了夜空。
无数齐军兵士现身城墙之上,在一阵急促的刁斗敲击声中,密集的箭矢、投矛,如同暴雨般向著拥挤在城门洞和广场上的汉军倾泻而下。
在极短的时间內,惨叫声、马嘶声、箭矢入肉的“噗嗤”声,就此响成一片。
裤襠里抡大锤,遭此沉重打鸡的肥诛,目眥欲裂,情知他和他这两千“援军”,已然成为瓮中之鱉。
最让肥诛惊惧的是,城门內的广场,被齐军大肆改造过,新砌了两道砖墙,像是从城墙上伸出的两条手臂,恰好將他们给搂抱怀里。
齐军兵士从城墙,源源不断抵达新砌城墙上,自上而下对他们“怜之爱之”,与城墙形成三面交叉打击之势,根本没有丝毫死角。
取虑城头说丰年、听取“啊”声一片的韩信,捏著下巴,很是不满的道:“本欲猎一虎,想不到误中一獐。这位肥诛也算是英布麾下名將,而今看也是没脑子的货,居然被雍齿给忽悠成了替死鬼。
相比较而言,还是刘老贼摩下的將领,一个个如油浸泥鰍、精滑的鬼,再精妙的陷坑,也难以成功坑杀到他们。”
有孙硕自马苗三人口中抠出的情报,韩信自然得知,汉营派遣前来援助的军队,是由雍齿担任主將,肥诛不过是副將而已,如此大费周章却没有坑到雍齿,更没有大竟全功,他自然大为遗憾。
邱获“嘿嘿”笑著,在旁凑趣道:“最近在士卒中听到了一个说法,越聪明的人,家什儿越小;家什越大,则越蠢。嘖嘖,这位肥诛將军嘛,可惜了的。
靳歙陡然站直了身躯,斜睨著他道:“按照你的说法,那你是聪明,还是蠢呢”
面对靳歙的这一记迴旋鏢,诸將齐齐心下好笑,转头看邱获如何回答。
邱获脑筋转的也快,故意嘆口气道:“怪不得我忽高忽低的,一阵聪明一阵蠢,原来是有原因的。”
嘿,这样也行邱获这狡猾的回答,不免让诸將大感耳目一新。
“肥將军,这、这是哪儿来的军队莫非是我与邹瑜、马苗勾搭成奸,被孔聚给识破了,派遣大军杀回来,重新翻了盘子”
使者崔晃在亲兵盾牌的掩护下,狼狈地逃窜到肥诛马前,脸上毫无血色,惊叫道。
肥诛肉嘟嘟的大脑袋用力摇晃,断然道:“绝非孔聚!孔聚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重新夺回取虑;况且,守城的是他,只会选择与我们在城外野战,强行击溃我们。
能这般自如且大胆施展出请君入瓮”奸计的,只有韩信。这贼,想不到来得这般快,下手这么狠。”
肥诛气得跟个吹猪一样,眼看著从头到脚都鼓了起来。
实心指望今夜能够狠狠咬上一口肥肉,给像是被了的小公猪似的、穷光屌胆的九江王,薅下一份家底,那曾想却坠入韩信彀中。
眼看著肥肉啃不上,一条老命就怕也要搭进去,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韩、韩信抵达了”崔晃像是被一根粗硬冰锥狠狠插入,丝丝寒气从身体內疯狂向外渗出。
“我干他雍齿的老母!”肥诛歷经半生风雪,归来更加大肆口吐芬芳,没有继续逮著韩信发泄,突兀的將矛头对准了鸡贼的缩在城外的雍齿。
此时回过味儿来的他,那里还不明白,如入城前崔晃所担忧的,自己算是被这廝给成功摆了一道。
无论是雍齿提前嗅到了什么危险气息儿,还是生性谨慎使然,总之脱不了將自己弃为吸引火力的探路卒子的事实。
相比於韩信的狡诈,这老贼的背刺,无疑更令他咬牙切齿。
“將军,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集中起所有力量,反衝城门吧!只要撞开城门,与城外的雍齿將军匯合,总是还有一条生路。
雍齿將军总不能眼看著我们掉入陷坑而不顾,肯定会在外面攻城,响应我们。”求生欲强烈的崔晃,对肥诛大呼道。
崔晃这位不通军事的使者,也看的出来,在这等密集攒射下,挤在城门洞和广场上的兵马就是活靶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全军覆没。
全军覆灭也就罢了,但他还有汉王赏赐的丰厚的財货、美女等著享受,可不想死在这儿。
而他的头盔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射插上了一支箭矢,尾羽乱颤的像是十八岁强韧有力的杆子,莫名的动人。
肥诛闻言,悚然惊醒,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雍齿或许把自己当作了探路卒子,但自己若全军覆没,对他又有何好处只要自己能够衝破城门,雍齿为了大局,肯定会来救援。如此里应外合,依旧足以逃出生天。
而城门,眾所周知,自外向內想要衝破,也许很难;但自內向外打开,却是容易。
肥诛深吸一口气,挥舞著大矛,吼声如雷:“不想当箭猪的,都给老子冲,撞开城门,雍齿將军率领大军就在城外接应!”
中了埋伏被四面八方的箭矢、投矛,给射杀的死去活来小鹿乱撞般的汉骑军,听到军令,瞬间有了主心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心头的恐惧,纷纷勒转马头,匯聚成两股洪流,一股弯弓搭箭,反射压制城墙上的齐军,一股则不顾一切地向著刚刚关闭、断绝了他们生路的城门发起了衝击。
“听將军的命令,撞碎城门,撞碎城门!”
“跟隨將军衝出去,衝出去就是生路。”
“城外就有援军啊,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