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清理(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噫吁,自己的这位王上,风格一如既往的凶焰滔滔,筹谋周密,不將所有来犯之敌全歼而不罢休!
在三面交叉“火力”的无情倾泻下,汉军反击被强硬镇压,逃遁又被火山阻碍,完全陷入惨遭屠宰的被动境遇,成片成片倒下,惨叫与哀嚎迴荡在广场上空,血腥气浓得如同胶汁。
韩信扫过那些痛苦挣扎、嘶鸣倒地的战马,轻轻摇了摇头,面色惋惜,却也知道这是战爭中不可避免的。
下方,身处绝境的肥诛双眼赤红,神色癲狂。
他知道,他的这支汉骑,今日是有死无生了。
最让他痛恨的是,至今他没有听到城外雍齿的救援到来,就怕这廝见风头不对,直接將他们给丟弃了。
对此他倒也不怎么感到意外,毕竟前番取虑之战,这廝就有大战柴武不力、丟弃摩下骑军仓皇自顾逃窜的前科。
这廝,在让人失望方面,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彻底走投无路,肥诛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散开!全部散开!”肥诛挥舞著长矛,向著著残存的兵士大吼道,“化整为零,衝进城內街巷,见房就进,见人就杀!杀光!烧光!把这座该死的城池,给老子烧成灰烬!”
既然逃不掉了,肥诛决意让韩信也付出最惨重的代价,他要让这座取虑县,变成一座空城、死城!
残余的汉军也被这绝境激发起了兽性,一声吶喊,不再试图衝击城门,听从肥诛军令,如同炸窝的马蜂般,向著广场四周的街巷入口亡命衝去。
马蹄践踏著同伴的尸体,挥舞著沾血的刀枪,他们脸上带著绝望的狰狞,只想在死前拖上更多的垫背。
城墙上,弯弓、舞矛痛快伏击汉军的齐军將士,齐齐色变。
之所以有些將士不同意韩信“请君入瓮”计策,就在於此。
將狂暴凶戾的敌骑军接入城內,无异於怀抱不知什么时候炸响的焦雷,有可能反过来將自身给炸个稀巴烂。
而今这些汉骑军逃生无望,直接拋弃生念,企图荼毒城內百姓,却如何是好
就怕真箇如他们所愿,即使最后將他们全部剿灭,整座取虑城却不也將一片糜烂。
“死到临头,还企图霍乱,该死!”韩信面色慍怒,又是连续数道军令传下。
接下来,就在汉骑军即將冲入那看似黑暗寂静、毫无防备的街巷时,“嘭”“嘭”“嘭”,疏忽一支支火把骤然亮起。
这可不是零星的火光,而是成排又成片,瞬间將广场边缘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照下,冲在最前面的汉军骇然发现,那些看似空无一物的街口、巷前,赫然摆放著一架架粗壮结实、尖刺林立的拒马。
这些拒马尽皆用粗大的原木钉成,前端削尖,如同巨兽狰狞的獠牙,將通往城內的所有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冲得太快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在同伴惊恐的示警声中,已然狠狠撞了上去!
“噗嗤!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木桿折断声、尖刺刺入马腹和人体的恐怖声响成一片。
战马悽厉的嘶鸣戛然而止,马背上的骑手被巨大的惯性拋飞出去,或是直接穿在了拒马的尖刺上,瞬间毙命。
后续衝来的骑兵收势不及,又撞在前面的同伴和拒马上,顿时混乱如滚粥,不堪目视0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障碍,將汉军这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衝锋势头,彻底粉碎。
而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拒马之后,火光之中,早已严阵以待的齐军现身。他们面无表情,如同冰冷的杀戮机器。
“放箭!”
早已张开的弓弦骤然鬆开,又一波密集的箭矢越过拒马,如同飞蝗般射入挤在广场边缘、乱作一团的汉军之中。
“长矛,刺!”
紧接著,一波波投矛划过拒马上空,狠狠飞落而来,精准收割著那些侥倖未被箭矢射中,或因撞击而晕头转向的汉军性命。
“啊””
“不要”,“饶命!”
衝击被阻,退路被断,前后皆是绝路,而今又面临上、中、下立体无死角密集打击,汉骑军彻底陷入了崩溃之中。
他们没头的苍蝇一样在狭小空间里乱撞,相互践踏,却只是让死亡来得更快。
肥诛被亲兵死死护在中间,看著眼前这惨不忍睹的景象,看著自己摩下骑军如同猪羊般被宰杀,一双小眼渐渐失去了所有活力。
什么茶毒全城,什么同归於尽,在韩信这环环相扣、算尽一切的手段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自得其乐。
围攻的大齐將领高声厉喝,招降肥诛。
肥诛毫不理会,张目四顾,形如凶魔,挥矛大呼:“韩信,你死了不成是猛士,就滚出来,与老子对战!”
这廝也真箇悍勇,身陷这等死地,不仅依旧不作投降之念,反而企图在临死前拖韩信垫背。
肥诛的亲卫瞬间明白他的意图,也尽皆纷纷鼓譟,大骂韩信“妄为齐王,是没种的货”“一辈子钻人裤襠的狗,躲躲藏藏不敢当面一战”,企图激韩信一怒出战。
见这廝死到临头,不仅不投降,反而顽抗到底,大放厥词,靳歙、邱获等將领生怕韩信真被被激怒,纷纷出首,主动请缨,要下去將这廝斩杀,遂了他的心愿。
那知韩信瞪了他们一眼,將诸將给尽数制止:“落入陷坑的凶兽,傻子才跳进去与之搏命。”
这位王上不仅自己不下场,连诸將也不允许下场。
一旁的靳歙一脸若有所悟。
这段时日朝夕跟隨韩信身旁,他对这位王上的了解不断加深,而这一刻,这位王上给他的印象更加清晰。
他就感觉这位王上的性情,等於是介於霸王与汉王之间。
既不像霸王那般暴烈,一受辱就上头,不管前因,不顾后果,一定要將羞辱他的人给砍杀泄愤;
也不像汉王那么厚黑,被当眾唾面,也能一脸大度,嬉笑自若待其自干,但却私下一直记恨在心,逮到机会,痛下黑手將之整死。
这位王上更多的,是以强大的冷静与理智来计算得失,鲜少有自己的情感波动。
他的行事风格,一句话可以概括,亏本的买卖不做。
有利可图,事有可为,那怕身临险地可能遭遇不测,也是昂然不惧坦然赴之;若无利可图,被当面再怎么羞辱谩骂,也是置若罔闻,只推耳聋。
不得不说,这种风格,很是给靳款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当前世间普遍將个人声誉看的重於山岳,有人寧死也不食嗟来之食,有人被嗔目以待就拔剑相向,有人更遭受诬陷寧可自裁以证清白。
像刘邦这等厚黑大师,已经足够另类。当然正因为他足够厚黑,才吃尽了红利。在一个普遍讲信誉的世间,第一个不讲信誉的人,自然占足了便宜。
但自己的这位王上,却又是另外一种风格,心如铁石,冷静如冰,几乎到了外物於我无扰的夸张地步,简直都不像是这个世间的人了。
靳歙为之暗暗称奇不已。
隨著韩信再次轻轻挥手间,齐军乱箭齐发,就此將肥诛连同他的亲卫,尽皆射成了一头头箭猪。
肥诛浑身僵直,手中长矛“当哪”落地,一边徒劳捂著被箭矢贯穿的脖子,一边怨恨瞪大眼睛,想最后看清城头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坠落马下。
主將一死,本就濒临崩溃的汉骑军,彻底土崩瓦解,尽皆丟弃兵器,跪地乞降。
两千汉军“援兵”,不足半个时辰,就此被韩信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给吞噬殆尽。
看著下方狼藉的战场,韩信对靳歙吩咐道:“留下少部分兵士,带领黎民百姓清理战场,其余的抓紧时间回军营休息。”
靳歙点头会意,接下来的恶战就怕少不了,让兵士保证充足的精神气力,是非常有必要的。
韩信又一脸肉痛的细致嘱咐道:“清理战场,先將完好的战马给收拢起来,妥善安置,给足粮秣饮水。刚才肥诛那廝寧死不降,將战马给糟蹋了不少,这都是我的马,真是该死。”
顿了顿,又虎著脸道:“以后再遇到这等死硬分子,即使投降,也绝不能轻饶!”
靳歙失笑点头,连声应诺。
韩信恨恨吐出口气,转而长剑拄在垛口上,顶著下頜,又看向了城外东南方。
那儿,那处战场,此时应该也已经见了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