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他认不得我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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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便转过身去，重新蹲回老槐树底下，抱起瓦罐，继续跟他的“大王”“二王”话，仿佛方才那场相遇，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灼华站在原地，怀里抱着西瓜和那颗枣，红衣在暮色里红得刺眼，她却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

她活了那么久，连形神俱灭都不曾怕过，此刻却被这一句轻飘飘的“吃”，撞得心神俱裂。

“哎，你别靠我师父那么近！”

苗苗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挡在疯老头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警惕地盯着灼华。

她虽听不懂这红衣姐姐方才了什么，却看得出她红了的眼眶，生怕她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坏人，伤着自己的师父。

“你是谁啊？你找我师父干什么？”

灼华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翻涌的泪意压了下去，迎上苗苗警惕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叫灼华。”

“他叫沧渊，是我结发的道侣。”

“道侣？”

苗苗一愣，那个词她似懂非懂，却本能地回头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疯老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的女人，一时竟寻不出合适的话。

她从跟着师父长大，师父在她心里，是天底下最厉害、最亲的人。

她从没想过，师父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人，还会有这样一段过往。

灼华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有一点微光，正隔着万年岁月，与老槐树底下那个老人的本源，遥遥呼应。

“结发为道侣，本源两相知。”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字字清晰。

“这世上的修行者，一旦结发，便要在彼此的本源深处，烙下对方的印记。这印记比记忆牢靠，比誓言深沉。哪怕记忆散尽，哪怕沧海桑田，只要本源还在，那一缕印记就不会磨灭。”

她望着那个对着瓦罐喃喃自语的背影，眸色温柔而苍凉。

“记忆会骗人，会消散，会被岁月烧成灰烬。可本源不会。他认不得我的脸，记不得我的名字，可他的本源深处，始终给我留着位置。”

黎闲在一旁听着，眸色微动。

他原本只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牵连，猜到这两人或许有旧，却没料到是结发道侣这等深入本源的关系。

此刻经灼华点破，他先前那点模糊的感应，才算真正了地。

灼华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西瓜，又看向那个对着瓦罐喃喃自语的老人，眸底翻涌的悲痛，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层坚定的光。

“我要把他唤醒。”

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当年他能在灭世的浩劫里护住我这一缕残魂，今日，我便要把他从这片混沌里，拉回来。”

“没那么容易。”

黎闲看着她，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的疯，源于本源枯竭、记忆自封。他把自己的记忆，连同那身通天的修为，一起烧在了封印这方天地的浩劫里。你如今修为跌，强行以神魂为引，去叩他那片自我封闭的精神海，稍有不慎，便要被反噬，连你这一缕好不容易温养回来的本源，都得搭进去。”

“我知道。”

灼华答得干脆，红衣无风自动，那点凌厉的锋芒重新回到了她的眼底。

“我这条命，本就是从那场浩劫里捡回来的。多活的这些年，全当是赚的。”

她望着那道背影，眸色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再，他若一辈子醒不过来，我纵然活着，又有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