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展字据周郎问理,扯桑弓老卒碎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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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执中撑着地面爬起身,跪在尘土里去捡散的画稿。
才拢起几页,严如良抬脚又是一记狠踹。
方执中扑倒在地,怀里的宣纸又散了开来。
他闷声咬着牙,手肘在地上一点,爬起来接着去够前头的纸页。
严如良抬起皂靴,刚要再踹,身侧忽有人开了口:
“把脚挪开,踩着脸了。”
严如良一愣,低头看去。
靴底压着的画稿上画着个提戟跃马的武将,一张脸叫黑靴印盖了个严实。
严如良缩着胳膊,拿铜头哨棒指向来人:
“恁谁呀?找打是不?爷就不挪,咋着!”
罢,脚底下还使劲碾了两碾。
后头五六个家丁拎着木棍,往前凑了凑。
方执中顾不得抬头看是谁在话,只趁着这空档,紧忙把周围散的画稿往怀里收拢。
周起瞧着地上拾掇画稿的书生,开口道:
“不挪也成。踹了这半天,手印还没按上?”
严如良见他没动手的意思,嗤了一声,从怀里抽出折好的退婚书,抖开来往周起眼前一甩:
“关恁屁事!睁开恁那狗眼瞅瞅,白纸黑字,是他方家自个儿要退嘞亲!今儿个这手印,他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周起把退婚书接了过来。
严如良只当这外乡汉子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抱着膀子往后退开些许,下巴抬得老高。
周起把退婚书展平,对着日头端详两眼,当着满街排队买书的人念了出来:
“立退婚书人方执中,今因无力在京置宅,又行止失检,自愧有负严门,情愿自请退婚。自退之后,听凭严氏另行择配,永无异言。恐口无凭,立此为照。”
念罢,周起捏着纸角啧了一声:
“词儿写得怪体面,情愿自请。就是有一桩我没看明白,既是情愿,他怎么趴在地上死活不按,倒劳驾严少爷拎着哨棒,一脚一脚往他肋条上帮着情愿?”
街边排队的书生里,当即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严如良脸皮一紧,指着地上的方执中骂道:
“恁懂个屁!这穷酸进京这老些日子,连片瓦都买不起,成天搁大街上跟教坊司嘞婊子鬼混!要不是看在他死鬼老爹嘞面上,爷早捆了他送官咧!”
周起挑了挑眉,低头看向地上刚把画稿抱进怀里的年轻书生:
“连片瓦都买不起?方公子,当初我在云州买你家宅子,付你的马蹄金呢?”
方执中正低头拍打画稿上的浮土,听见这声音提起“云州买宅”,身子一震。
他抬起头来,看清站在身前的高大青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周......周将军?!”
方执中慌忙爬起身,抱着满怀画稿,朝周起深深一揖。
周起受了这一礼,打量他脸上的青紫:
“在云州见你时,满屋字画送就送,何等洒脱,到了京城,怎么混成这样?”
方执中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泛红,从暗袋里摸出一张折叠齐整的红纸单子,双手递了过去:
“将军有所不知!那块金子兑开,学生进京时还剩一百余两,次日便备了八十两官银送去严宅下了大聘,这是严家写的收礼单!”
方执中喘了口气,指着严如良,道:
“聘银收了,严家又没有独门宅院不发轿。学生拿剩下的四十两去南城买房,叫人设局骗了个精光!如今严家嫌学生穷,要悔这门亲,又不肯担这个‘悔’字,学生只求写明是严家悔婚,他们不依,便隔三差五带人来打,逼学生自己认下无力置宅,行止失检!”
周围看热闹的几十号书生和街坊听罢,登时一片哗然,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周起接过收礼单,跟手里的退婚书并排凑在一块儿瞧了瞧,抬头环视了一圈:
“诸位都是读书人,今日倒叫我这个粗人开了眼。人家变卖家宅凑的八十两,红纸黑字收进口袋,转过脸就嫌人家没钱置宅,还要当街打着人按手印,认下‘行止失检’。”
周起抖了抖手里一红一白两张纸,看向严如良:
“在朝为官,谁家敢保一辈子不遭风浪?同僚一难,收了人家的卖宅钱,还要踩人家的独苗儿。这事传遍京城,往后哪家还敢跟严家做亲?”
严如良挂不住脸,要去夺那两张纸:
“恁个外地来嘞野丘八敢胡咧咧!把字据还给爷!俺爹是兵部武库司嘞郎中!管恁啥狗屁将军,到了京城,兵部就是管恁这帮丘八嘞祖宗!”
周起手腕一偏,让严如良抓了个空。
他把红纸收礼单交还给方执中,却将退婚书慢条斯理叠成方胜,揣进了自己怀里。
周起咂了咂嘴:
“武库司?可是管着整个大宁刀枪甲胄的那个武库司?”
严如良当他服了软,下巴又扬了起来:
“知道怕咧?知道怕就赶紧滚,别耽误爷嘞正事!”
“滚不了。明日一早,我还得去兵部给祖宗们投文。”
周起拍了拍胸口衣襟,从方执中怀里抽出最上头那张印着黑皂靴印的画稿,抖开来指了指:
“云州千户周起。二少爷踩在脚底下的这张脸,画的就是我这个丘八。”
这话一出,书坊门前霎时静了下来,排队的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几十双眼睛全盯在了周起身上。
书坊掌柜更是一骨碌爬了起来,探着脖子直往这边瞧。
严如良脸色变了变,握着哨棒的手往后缩了缩,嘴上仍硬撑着吼道:
“周......周起又咋着!退婚是俺严家嘞私事,恁少管闲事!把退婚书拿过来!”
“退婚是你们严家的私事,那咱们先搁一边,单算算我跟你的私事。”
周起拎着画稿,指着上头黑黢黢的靴底印子,往前走了一步:
“方才我好心提醒二少爷,踩着脸了。二少爷非但不挪,还碾了两碾。满街几十双眼睛都瞧见了,当街拿鞋底子碾朝廷命官的脸,这总不是你严家的私事了吧?”
严如良愣住了,瞪着画纸结巴道:
“那......那是张破纸!又不是真踩着恁嘞脸!恁这是讹人!”
周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嘶了一声:
“纸是破纸,画的可是我周起,是北境弟兄拿命换回来的仗。我们在边关替朝廷挨刀子,圣上降旨召我进京,脚还没站稳,脸先叫武库司郎中家的少爷踩进了泥里。”
周起盯着严如良:
“我这腮帮子到这会儿还火辣辣地疼。你要是觉得我讹你,咱们这就去兵部大堂,请尚书大人评评,兵部认不认你这个祖宗。”
严如良一听要去兵部大堂见尚书,额角见了汗,色厉内荏道:
“恁......恁少吓唬爷!恁想咋着?”
“好,给你指条私了的明路。”
周起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严如良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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