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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展字据周郎问理,扯桑弓老卒碎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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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讲理,看在严郎中的面子上,给你打个折。你方才拿靴底子在我脸上碾了两下,一下十两,两下二十两,算你赔我的洗脸钱。外加你踩烂了人家的画稿十两,踹了方公子两脚,再添二十两汤药费,一共五十两。掏钱吧,掏了钱,我这张脸就算洗干净了。”

严如良愣了一下,跟着气极反笑,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

“呵!爷踩脏了鞋底子,还没管恁要刷鞋钱哩,恁倒反过来讹上爷咧!五十两?恁咋不去抢!来人,给爷把这满嘴喷粪嘞野丘八打断腿,看他还讹不讹!”

后头五六个家丁早憋着劲,听见少爷发话,呼啦一下散开,拎起木棍便朝周起当头砸来。

“啪!”

不知打哪儿飞来一粒石子,正打在冲在最前头那家丁的虎口上。

骨头咔嚓一响,那家丁惨叫一声,木棍当啷砸在自个儿脚面上。

“啪!啪!啪!”

第二个家丁脑门正中爆出一团血花,白眼一翻,直挺挺往后栽倒。

剩下四个还没摸着周起的衣角,膝盖窝与手腕子便接连中了石子,惨叫声此起彼伏,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捂着腕腿在尘土里直打滚,木棍扔了一地。

转眼工夫,六个家丁全躺在了地上哀嚎。

满街看客与严如良齐刷刷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扭头看去。

斜对面的铺子前,站着个身形精悍,面皮黝黑粗糙的汉子。

马不六手里正捏着把孩玩的桑木弹弓,皮兜里扣着颗石子,筋弦已经拉开,遥遥瞄着严如良的脑门。

他身旁的黄羽两手拎着鼓囊囊的油纸包,冲着周起抬了抬手里的葫芦鸡,脚边还站着个流着鼻涕的半大子,正抱着只大鸡腿啃得起劲。

周起竖起大拇指,朝身后马不六的方向指了指:

“这家伙杀过百十个天狼人,最恨别人喊我们边军丘八。我劝严公子嘴底下留点神,他手里的石子儿可不认得兵部郎中。”

严如良握着铜头哨棒,两条腿直打摆子,嘴唇哆嗦着往后退:

“反了......反了天咧!当街行凶!俺爹不会放过恁......俺爹是兵部郎中!”

周起掸了掸袖口,上前一步,搭住严如良肩头:

“正好,我正愁没人带路去兵部。走吧二少爷,咱们这就去兵部大堂,请尚书大人瞧瞧,武库司严郎中的家丁是怎么当街围殴边军功臣的。”

严如良肩膀被他按得往下一沉,回头瞅瞅满地打滚的家丁,又瞅瞅街边拉着弹弓瞄准他脑门的精悍汉子,裤裆里一阵发凉,哭腔都出来了:

“别......别去兵部!给钱!私了!只是俺出门,没带那么些银子,恁跟俺回家取?!”

周起哪跟他啰嗦,松开手,往他腰间扫了一眼:

“谁有工夫跟你回府?荷包里有多少先拿出来,不够的拿物件抵。腰上的白玉佩成色不错,摘下来,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也撸下来。”

严如良慌忙扯下荷包递过去,捂住腰间:

“不中不中!钱给恁,这玉佩是俺娘去大相国寺求高僧开过光嘞羊脂玉,可不能给恁!”

周起根本不接他那话茬,一把将白玉佩连着丝绦从他腰间扯了下来,顺势抓过他的手,大拇指一推,将碧玉扳指也硬撸了下来。

严如良疼得龇牙咧嘴,手往回缩了缩,却连大气也不敢喘。

周起掂了掂荷包,打开瞄了一眼,里头只有五六两碎银子。

他又看了看严如良的铜头哨棒:

“还差二两,你这根哨棒包的是熟铜头吧?留着给书坊掌柜顶门板,折二两银子,两清了。”

严如良手一松,铜头哨棒当啷掉在地上。

周起把荷包,玉佩和扳指塞进方执中怀里:

“拿着。”

方执中捧着那堆东西,手都有点抖:

“将军,这......”

“收着,大伙都做着见证呢,是他自己要私了的。”

周起拍了拍方执中的肩头,扭脸朝街边排队的书生们拱了拱手:

“周某是个粗人,不懂律例。向诸位请教一句,按《大宁律》,女家要是悔婚,该当何罪?”

人群里有个穿青衫的书生高声答道:

“按《大宁律》,女家悔婚另许,主婚人杖七十!若男方不愿再娶,女家须倍追财礼给还!严家收了八十两,便该赔一百六十两!”

周起一拍巴掌,看向严如良:

“听见了?那好,既然你们家要悔婚,回去告诉你爹,备好一百六十两银子,明日我去兵部投文,顺道替这位方公子把银子收了。”

严如良哪敢再接话,招呼那几个一瘸一拐的家丁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往街北头跑。

一直跑出老远,到了巷子口,严如良见那拿弹弓的汉子没追上来,这才停下步子,指着这边嚎了一嗓子:

“姓周嘞!恁给爷等着!到兵部有恁好果子吃!”

喊罢,一缩脖子,钻进巷子里没了影。

街边熟食铺子前,马不六把桑木弹弓揣进自己怀里,又从兜里摸出几文铜钱,塞进那啃鸡腿的半大子手里,拍了拍那子的脑瓜。

方执中捧着怀里的画稿与玉佩,眼眶发酸,上前一步便要与周起叙话:

“周将军,今日若非将军仗义执言,学生......”

话才开了个头,原本在剪韭山房门前排成一条长龙的几十号年轻书生,全涌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围在当中。

“周千户!真的是《边军独尊》里夜烧苍狼王帐的周千户!”

“周大人,生排了两个时辰的队,刚买着这本第一册,求您在上头题个名号吧!”

前头的书生把《边军独尊》第一册高高举过头顶,直往周起跟前递。

后头没买着书的急了眼,唰地抖开折扇,踮着脚尖往前伸:

“周千户,求您在生这扇面上个款,写个‘周起’二字也成!”

更有那挤在人堆里连扇子都没带的,一把扯开自个儿的青布直裰前襟,把白生生的里衣胸口往外一挺,涨红了脸喊道:

“周将军!往这儿写!写生衣裳上!生回去拿剪子铰下来裱成斗方,给国子监同舍的兄们开开眼!”

人堆外头,几个丫鬟挤不进来,举着画册直跺脚:

“周千户!我家姐也要!”

一时间,举画册的,递扇面的,扯衣襟的,把书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方执中刚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了回去,被挤得连退两步,护着怀里的画稿哭笑不得。

周起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面孔,朗声一笑,抬手往下压了压:

“好,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诸位都是读书人,总不能跟几个姑娘抢道吧?外头的先来。”

书生们只好往两边挪,人堆里让出一条缝来。

几个丫鬟怯生生挨到了跟前。

周起冲台阶上抱着熟铜头哨棒发呆的书坊掌柜扬声道:

“劳烦掌柜的,借周某一支笔。”

掌柜的撂下哨棒,钻进铺子捧了笔砚出来。

周起接过笔,换到了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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