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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题团扇周郎画鸡,翻画册公主生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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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应声退了出去,反手掩严了房门。

周起挑开软帘,侧身让方执中进来。

向阳的窗榻上,顾怡岚正倚着软枕坐着,膝上搭着薄毯,肚子高高隆起。

她听见动静抬起眼,见跟着进屋的是个穿月白棉袍,左颊还带着青紫的清瘦书生,微微一怔。

周起往榻边的圆凳上一坐,下巴朝方执中一扬:

“方子虚的儿子。”

榻上的顾怡岚扶着榻沿便要起身,周起按了按她的肩头叫她坐着。

顾怡岚看向榻前局促站立的年轻书生,温声开口:

“原来是方世兄。家父顾廷安。”

方执中正要躬身见礼,听见“顾廷安”三个字,整个人定在了原地,抬头看向榻上的女子。

顾廷安!

前兵部左侍郎顾廷安抄家流放的案子,当年震动朝野,他在云州自然听过。

再往上数,他还没离京那会儿,顾伯父隔三差五便来家里找父亲喝酒议事,每回来还总要摸着他的脑袋考校两句功课,那是他记事起就认得的父辈至交!

可这里是和宁公主的别馆,周将军又这般护着她......

顾伯父家的独女,怎么成了和宁公主,还成了周将军的夫人?

方执中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堵了良久,才抖着嗓子拱手道:

“你......你是顾家妹妹?当年顾伯父家里出事,听家眷都充发了,再没音信,我还当......”

顾怡岚眼圈微红,低声道:

“来话长。我流放云州,幸得周郎相护,后来去了一趟渤凉,蒙渤凉国主念及家父昔日旧恩,认作义妹,给封了个和宁公主的名头。朝廷许我回京,用的也是这个名分。”

方执中这才回过神来,长长一揖到底,直起身时眼底已全是急切,转向周起:

“周将军!方才在街上,您家父有消息......家父他......”

顾怡岚见他站得直打晃,轻声道:

“方世兄,先坐下话吧。”

方执中哪坐得住,两只眼睛直直望着周起。

顾怡岚轻叹了一声,道:

“周郎在云州买下你家旧宅。我们搬进去整理书房时,你留在旧宅的那幅‘四海皆空,万法归一’,我们认出是暗记。”

方执中呼吸一滞:

“那幅草书?那是家父失踪前收在书房里的,我离云州时带不走,便一道留给了将军......”

“就是那幅字。”周起接过话头,看着他道,

“上头八个字,是一伙黑商号的切口。我们顺着这条线一路查下去,才把方御史找了回来。”

方执中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

当年在云州老槐树下,他看着满屋子带不走的书卷,亲口对周起过,留在纸上不过是死物,远不如将军手里的刀管用。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临走时送就送的字画,竟救了他爹的命!

方执中往前抢了一步,嗓子都劈了:

“找回来了?!周将军,我爹他......”

“令尊还活着。”周起沉声道,“人救下来了,只是到今天还没醒。”

“还活着......我爹还活着!”

方执中嘴唇哆嗦着,两行热泪滚下来。

他在云州空宅里苦守三年,进京这几月受尽白眼与毒打,夜里无数回疑心父亲早已成了一捧枯骨,此刻骤然听到这准话,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周起左手一捞,托住他的胳膊把人架住。

方执中一把攥住周起的袖口,泣不成声:

“将军!我爹眼下在哪儿?您是不是把他一块儿带进京了?带我去见他!哪怕叫我隔着门缝瞧上一眼,给他在床前磕个头也成!”

“人在云州,安安稳稳的,有人日夜守着。”周起摇了摇头,“只是知道的人越少,他越安全。”

周起把他的手从袖口上掰开,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害令尊的人,手伸得长。刚把人救出来,就有个婆子拿铜簪往他喉咙上扎。往后在人前,你照旧当爹没找着,这样你才安全。”

方执中后背一阵发凉,抬袖狠狠抹了一把泪水,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学生明白了......学生不问!只要我爹还活着,学生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知足了!”

周起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缓了缓,从怀里摸出方才在街上收起的退婚书,搁在桌角:

“令尊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眼下先你自个儿这桩官司。严家这门亲,你还想不想结?”

方执中看着桌角白纸,把进京找严家完婚,靠在书坊写字度日,替洛姑娘的画册写词,严家又如何翻脸逼退婚的经过一五一十了,末了苦笑道:

“学生原先死活不肯按手印,一是那‘行止失检’四个字,泼的不光是学生,还有洛姑娘。她身在乐籍,本就叫人看轻,严家悔婚,倒拿她的名声来垫脚,学生怎能认?二是学生还得指着聘银,把洛姑娘替学生当掉的琵琶赎回来。如今既知家父尚在人世,这等背信弃义的人家,学生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娶她进门!”

“不结就好办。”周起拍了拍膝头,

“明日一早我去兵部投文,顺道去一趟武库司,替你找那位严必信严大人,把这一百六十两银子讨回来。他要是痛快给钱,我把这张纸给他,两家一拍两散。他要是敢耍官腔,正好在兵部大堂上替他扬扬名。”

榻上的顾怡岚一直静静听着,听到“武库司严必信”六个字,搭在薄毯上的手指微微一动,抬眼问了一句:

“严必信......可是武库司原先那位严主事?”

方执中微怔,连忙拱手答道:

“正是。他原是都察院的都事,家父举荐他进了武库司,从主事做起,如今已做到郎中了。”

顾怡岚垂下眼帘,端起矮几上的温汤,看着碗里浮沉的红枣,便住了口。

周起偏过头看了妻子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屋里静了片刻,周起转回头,将桌角那张退婚书重新揣回怀里,站起身看着方执中:

“天快黑了,再晚坊门该锁了,我叫马不六送你出胡同。明日讨回了银子,我差人去剪韭山房给你递信。”

方执中慌忙站起身,把怀里严如良赔的那只荷包,玉佩和扳指掏出来往桌上放:

“将军,这几样物件是将军出头替学生讨来的,学生不能全拿......”

“叫你揣着就揣着,这是严家赔你的汤药费,周某还不至于眼皮子浅到贪他这几样。”

周起把东西推回他怀里,送到里间门口,停住步子,盯着他的眼睛叮嘱道:

“令尊的事,出了这个门,对谁都别提。”

方执中把东西贴胸收好,退后一步,朝着周起与榻上的顾怡岚郑重一揖到底:

“将军,顾家妹妹放心,学生应下了,出了这道门,对谁都绝不提一个字!”

叫马不六把方执中送出二门,周起转身回到里间,从袖里摸出那册《边军独尊》,往顾怡岚膝上的薄毯一拍:

“娘子瞧瞧,你相公如今在京城金贵得很,排着队都买不着。”

顾怡岚拿起书册翻开,瞧见画上剑眉斜飞,发带飘飘的白面将军,又抬眼看看自家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你?”

“画的人没见过我。”周起凑过去,拿指头点着画上那人的脸盘,

“娘子你瞧这粉面生的样儿,跟戏台上唱曲儿的似的,白净倒是白净,哪有你相公半分英气?”

顾怡岚一页页往后翻去,唇边的笑意慢慢收了:

“你人还没进宫面圣,这画册倒先满京城卖疯了。书名又叫什么《边军独尊》,怕不是哪个别有用心的人安排的?”

周起在榻沿坐下,握住她的手:

“我刚拿到书时也犯过嘀咕。不过方才方公子了,这画册起先画的是老戏文里捉对厮杀那一套,是他掺和进去,照着云州的实事一页页改出来的。入夏那会儿,谁能知道我要进京?众生相再能掐会算,也算不到这一步吧。”

顾怡岚轻声道:

“但愿不是。”

她翻到末页,看见左下角“一宁”两字的方印,指尖停在纸角,定定看了好一会儿。

周起瞧她眉头蹙起,问道:

“娘子怎么又不高兴了?满大街的读书人抢着求你相公画的鸡,你倒愁上了。”

顾怡岚合上画册,压在膝头:

“方公子方才,画这册子的女子身在乐籍,姓洛。京城里姓洛的人家,不多。”

周起神色一动:

“娘子认得她?”

顾怡岚沉吟片刻道:

“爹在兵部时,手下有个姓洛的。”

她抬起眼看向周起:

“周郎,你能不能把这位洛姑娘请来?就,请她来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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