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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白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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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掌柜!李掌柜开门!求求您救救我爷爷!”

门“吱呀”开了条缝,李掌柜探出头,三角眼在他沾满泥污的身上扫了扫:“又是你这小瘸子?你爷咋了?”

“被打了……流血止不住……求……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白茗想磕头,可趴在地上起不来,只能使劲弓着背,像只受伤的小兽。

“我们以后一定还!我去山上挖草药,挖多少都行!”

李掌柜捻着山羊胡,瞥了眼他空荡荡的手心:“神石呢?没有神石,拿什么买药?我这的药,用的可是百年份的。”

“我……我现在没有……”白茗的声音低了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我爷爷快不行了……”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李掌柜不耐烦地挥挥手,“没钱还想治病?当我这是慈善堂?”

门板“砰”地关上,震得阿竹耳朵嗡嗡响。

他没放弃,又爬着去了张郎中家、王大夫铺……可回应他的,不是紧闭的大门,就是冷言冷语。

有人说“别把晦气带过来”,有人说“一个瘫子还想救别人”,最伤人的是陈大夫的话:“他死就死呗,你连自己都救不了,更何况救别人?你瞎凑什么热闹啊?”

…………

…………

天彻底黑透了,星星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白茗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往回爬,手心和膝盖都磨出了血,混着泥土结成了痂。

路过一棵老槐树时,他停了停,望着树杈上挂着的破灯笼,那是去年过年时,爷爷踩着梯子挂上去的,说“天黑了行人容易看不见路,挂个灯亮堂些”。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的油灯已经灭了。

白茗摸黑爬到炕边,闻到一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他伸手摸到爷爷的手,冰凉刺骨。

“爷爷……”他的声音碎成了片,“我没用……我没求来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爷爷的衣襟上。

“他们都嫌我们穷……都不帮我……”

他趴在爷爷怀里,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爷爷的怀抱曾经那么温暖,能裹住他整个身子,可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

外面的风还在吼,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白茗死死攥着爷爷的衣角,哭到喉咙发哑

老人艰难地弯下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抚摸着白茗的头,嘴角淌着血,声音微弱却温柔。

“好孩子……别哭,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轻易流泪啊……”

“是爷爷没用,没能为你求得治好你腿的方法……但那天道佛堂的高僧,或许有办法救你,你往后……便去那里试试……”

“爷爷没什么能留给你了,爷爷……舍不得你啊……”

话音未落,老人抚摸着白茗头顶的手,缓缓垂落,重重落在地面,双眼缓缓闭上,彻底没了气息,永远地离开了他。

“爷爷!!”

白茗趴在老人冰冷的身体旁,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躯不停颤抖,那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光,就此熄灭。

后来白茗徒手挖出一个坑来,将老人埋葬后。跪在坑边,用磨破的手掌将最后一捧土推下去。

没有棺木,没有陪葬品,只有一抔黄土,掩埋了他全部的温暖与依靠。

指腹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沾了泥,疼得他指尖发颤,可他只是盯着那抔渐渐隆起的土堆,直到再也看不清爷爷的衣角,才缓缓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硬邦邦的地上,发出闷响,像是在跟这片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掌心的血痂裂开,渗出血珠,滴在土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从那以后,他便牢记着老人的遗言,朝着天道佛堂爬去。

爬过青石板路时,掌心被磨得火烧火燎。

爬过包子铺,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在蒸笼里冒着白汽,掌柜的瞥了他一眼,啧了声“可怜见的”,却没递来半个碎屑。

几个穿锦袍的修士骑着灵鹿经过,鹿蹄溅起的泥水打在他脸上,其中一个年轻修士嗤笑道:

“兄弟你瞅!看这爬的样子,倒比我家灵宠还慢。”

“是啊!真够慢的,哈哈哈哈哈!”

白茗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低,手臂交替着往前挪。

泥水混着血污糊了满脸,他用袖子蹭了蹭,却蹭出更深的污渍。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路边,手里捏着块糖,怯生生地说:“哥哥,给你。”

可她娘一把将她拉走,低声骂道:“别碰那脏东西,沾了晦气。”

太阳爬到头顶又沉下去,白茗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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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渴了就喝路边水洼里的积水,饿了就嚼几口野草。

膝盖磨破了,血把裤管和地面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像扯掉一层皮。

可他不敢停,爷爷的脸总在眼前晃,那双浑浊的眼睛好像在说“白茗,要好好活下去”。

不知爬了多少天,终于望见远处山腰上的天道佛堂。

金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石阶像条白色的带子蜿蜒而上,一直通到云雾里。

白茗的眼睛亮了,那是比星星还亮的光,他拼尽最后力气,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挪。石缝里的青苔沾了血,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佛堂前的广场铺着白玉,光脚踩上去冰凉刺骨。

白茗望着殿内那个被佛光笼罩的身影,无道和尚穿着僧袍,坐在莲台之上,周身的金光温暖得像爷爷的怀抱。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朝着那道身影爬去:“圣僧…………”

还没爬两步,就被几个灰衣弟子拦住。

其中一个抬脚就踹在他胸口,力道大得让他翻了个滚,撞在白玉柱上。

“哪来的野小子?也敢擅闯天道佛堂!”另一个弟子厉声呵斥,手里的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求求你们……让我见圣僧……”白茗挣扎着爬起来,双手死死抱住离他最近的弟子的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求求你们!”

“滚开!”

那弟子嫌恶地抬脚,一下下踢在他背上。

每一脚都带着灵力,震得白茗五脏六腑像要碎了,嘴角溢出的血滴在白玉地上,像绽开的红梅。

可他抱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衣料里:“求求你们……”

弟子们轮番踢踹,他的骨头发出“咯吱”的轻响,意识开始模糊,可怀里的那只腿,像是救命的浮木,怎么也不肯放。

就在他快要晕过去时,一个沉重的声音赫然响起:“住手。”

踢踹停了。

白茗艰难地抬头,看见莲台上的圣僧睁开了眼睛。

其中一个弟子躬身道:“大人,这野小子冲撞佛堂,冥顽不灵。”

无道和尚的目光落在白茗身上,平静无波:“看他执念深重,倒也算有悟性。”

他顿了顿,戏谑的缓缓笑道,“你若能坚持一年,每天从山脚爬到佛堂,我便见你。”

白茗的眼睛猛地睁大,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松开手,趴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谢谢……谢谢……”

夕阳的金光穿过殿门,照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映着莲台上的佛光,也映着一个少年用血泪刻下的誓言。

从山脚到佛堂,足足千米阶梯,崎岖难行,对于一个双腿残废的孩童来说,无疑是天堑。

他只能用双手,一点点扒着台阶,一点点向上挪动,双手磨破了,流血了,结痂了,再次磨破,反反复复,伤痕累累。

沿途的行人,有同情他的,有嘲笑他的,有施舍他银两食物的,可他全都一一拒绝。

他不靠怜悯,不贪施舍,只是凭着一股执念,日复一日地爬行。

每天清晨,天还未亮,他便从山脚出发,爬至正午,才能抵达佛堂,被佛堂弟子简单记录后,再用半天时间,一步步爬回去,之后还要去附近的饭馆,靠洗碗换取一口饭吃,勉强果腹。

就这样,整整一年,365天,他从未间断,风雨无阻,哪怕浑身是伤,哪怕受尽冷眼,也从未放弃。

而今天,正是他坚持满一年的最后一天。

此刻,白茗终于爬到了广场中央,停在了雾天虚与无道和尚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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