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旧伤霜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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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收力，嘴上却不肯饶人：“你当年要是不跑，不偷偷溜走，不投入邪道……我们……我们…………”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那一句“我们”后面跟着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涨得难受，像要裂开了似的。
幽骨的眼皮颤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慢极慢地转过头来，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他看见她的脸隐在水池蒸起的水汽里，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他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在骂他，在数落他这五千二百年来做过的每一桩错事。
可他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对方。
他忽然觉得值得！
“无幽。”她喊了他原来的名字，那名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个叹息。
幽骨闭上眼，不说话了。
他靠在池边，任她的灵力在后背流淌，任她的声音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响，任水池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包裹着他的全身。
那旧伤还在疼，却好像没那么疼了。
这一治，就是三天。
三天里，幽骨的状况起起伏伏。
他时好时坏，有时能坐起来喝半碗沈思月熬的药，有时又昏死过去，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这三天里，沈思月没离开过半步，嘴上骂得最多的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手上却做得最多的，是替他擦拭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冷汗，是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是每过一个时辰就探一次他的脉，把那个不断流逝的生命力数值记在心里。
直到那天清晨，一道身影打破了骨殿的死寂。
雾天虚带着白茗闯了进来。
彼时的雾天虚已经融合完毕，周身的气息与三日前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大圆满的、不留任何缝隙的完满感。
他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打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幽骨躺着的石床上。
沈思月下意识地站起来，挡在幽骨身前。
但雾天虚只是摆了下手，没说话，径自走到幽骨床前。
白茗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看床上的幽骨，又回头看看沈思月，不敢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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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天虚伸出一只手，悬在幽骨胸口上方。
翠绿色的木猿生机从他掌心涌出，像一股温润的泉水，缓缓注入幽骨体内。
那旧伤与损失的生命力，在木猿本源的滋养下开始像被春雨润透的冻土，一寸一寸地化开，露出了新生。
幽骨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急促地起伏起来，眼皮剧烈地跳动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做了个极其漫长的噩梦忽然被拽回阳间。
沈思月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要上前，却被雾天虚一个眼神拦住了。
翠绿色的生机持续涌入。
那些旧伤在木猿本源的冲刷下，如同被春水带走的浮冰，一点一点地消解、融化，最终尽数排出了体外。
幽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原本灰败得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身躯，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他猛地睁开了眼，一双鬼火眼亮得吓人，整个人从石床上坐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旧伤没了，以及新伤全都消失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看向床边的雾天虚。
雾天虚也看着他，面色平静，眼里无波无澜。
而站在一旁的沈思月也由衷的感到高兴。
然而幽骨却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从床上滚下来，双膝落地，跪在了雾天虚面前。
然后，他将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咚。咚。
三声闷响，一声比一声重。
磕完头，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自己的眉心，猛地一抓——一团幽绿色的光从他的眉心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那是他的本命魂魄，他双手捧着那团本命魂魄，高高举起，举到雾天虚面前。
“幽骨——！”沈思月失声喊道。
“求您……”幽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求求您帮思月疗伤！”
“她的旧伤……她一直撑着……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我的命，我的魂，我的根基，都可以给你！”
“我深知自己如今与木猿无缘，您的实力我现在已经无法看穿，现在只求您帮帮她！”
白茗被眼前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小小的身子不自觉地往雾天虚身后缩了缩，眼睛里满是不解。
沈思月站在一旁，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雾天虚垂眼看着幽骨高举的本命魂魄，又抬眼看了看沈思月。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而这样的沉默对于幽骨来说是极其难熬的，他不知道之前所做的事对方会不会追究？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不会答应他，他也深知对方愿意救他，这样做对方肯定也是有目的。
但目的什么的也无所谓，他只求对方帮帮他！
雾天虚沉默片刻后，他伸出手，将幽骨的手按了下去，将那团本命魂魄推回了他的眉心。
幽骨顿时疑惑的抬起头。
“我不需要你的魂魄。”他开口，声音很淡。
然后他绕过幽骨，走到了沈思月面前，抬起右手，将木猿生机缓缓渡入她的体内。
沈思月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那些深埋在她体内的、从五千二百年前那场大战中遗留下来的旧伤，正在被那股温暖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抚平。
幽骨还跪在地上，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僵住了。
雾天虚收回手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随手丢在幽骨面前的地上。
信封口没有封，几页纸从里头滑出来，散落在幽骨膝边。
“从无道和尚那里拿来的。”雾天虚说，“你们自己看吧。”
沈思月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想伸手去捡，手指却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才颤巍巍地捏起其中一页。
雾天虚没再看她，带着白茗转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偏过头，声音传来：“我需要你们陪我走一趟……”
…………
故事讲到这里，雾天虚停了下来。
药圣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
苏婉婉碗里的糖水已经喝得见了底，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显然还没从故事里走出来。
“再后来，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些了。”雾天虚站起身来，走了两步。
众人沉默着，没人说话。
白茗仰头看了看雾天虚的背影，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雾天虚抬手拍了拍他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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