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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旧伤霜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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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的身体里便多了一个灵魂。”

“或者说,是两个残缺的灵魂重新融合成了一个完整的阴阳道体。”雾天虚放下手中的茶盏,茶汤已经凉了,他没有再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之中,一团极淡的黑白双鱼虚影正缓缓旋转,那是纯正的阴阳本源。

“他说得对……”

“雾天虚”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思月身上。

沈思月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还搭在幽骨的手腕上,指节却收得极紧。

她的眼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才松了松,轻轻按了按幽骨的手腕,然后继续听雾天虚说下去。

“我与另一个雾天虚的融合,纯属意外。”随即雾天虚再次转换灵魂,眼神一变。

“我们残缺的阴阳本源在虚无界中发生了某种我至今都无法完全解释的共振,在碰撞中自然而然地融为了一体。”

“他的记忆,我的记忆,在同一时间涌入彼此的识海。”

“我们互相知道对方是谁,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感慨:“真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啊——”

“而幽骨的伤,”他的目光转向靠在软榻上的幽骨,语气变得沉缓而认真,“确实很重。”

“那些伤,靠邪功是不能治好的。”

听罢,沈思月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雾天虚,嘴唇微微抿着,目光里带着认真:“可他说过,他的邪功没有疗伤之力。”

…………

原来当时,沈思月只觉得身子猛地一沉,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等她再回过神时,人已经不在烈炎禁地了。

四周是一片阴冷昏暗的殿室,身下是冰冷的石砖地面。

幽骨就倒在她脚边,面色灰败。

他的后背衣衫尽碎,露出底下一片焦黑溃烂的皮肉,那伤口深可见骨,吞噬着残存的生机。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替我挡……”沈思月跪坐在他身旁,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她伸手想要碰他的伤口,手指却在离他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剧烈地颤抖着,不敢落下。

幽骨没有回答她。

他说不了话。

他的生命正在流逝。

沈思月不懂他的功法,不知道该如何帮他,只能强忍着心头的恐慌,半扶半抱地将幽骨拖到了他指的大殿后方的那片水池边。

那水池极不起眼,掩在骨殿深处的一角,周围散落着几块灰扑扑的石头,水面上浮着极淡极淡的白气,不冷不热,闻起来没有任何味道,就像一池再普通不过的山泉水。

“你的邪功呢?你不是能用邪功疗伤吗?你快用啊!”沈思月的声音在空旷的骨殿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她蹲在池边,一只手紧紧攥着幽骨的胳膊,将他上半身扶出水面。

幽骨靠在水池边缘,胸膛以下都泡在水里,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听见沈思月的话,眼珠极缓慢地转过来,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的回答:“我……我的邪功……没……没有疗伤的能力……”

沈思月猛地睁大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瞳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又混着藏不住的心疼,像是一块冰被砸碎了,露出底下一汪滚烫的水:“你想骗谁?当年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还是用邪功把自己治好了?”

“怎么……怎么现在就没用了?怎么现在就……”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呼吸。

幽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移开了。

他闭上眼,将后脑抵在池边的石头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沈思月猛地站了起来。

她背过身去,不让自己看到幽骨那张白得吓人的脸。

她的肩膀在细细地发着抖,拳头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

沉默了一瞬儿,她仿佛下定决心般转过身,蹲下身,将手按在幽骨的背上,淡蓝色的冰魄玄光从她掌心中缓缓溢出,像一层薄薄的霜,覆上了他背后那片溃烂的伤口。

她闭上眼,睫毛轻颤,语气还是冷的,却没了方才的尖锐,倒有几分赌气似的生硬:“算了。”

“我暂时帮你一下。”

“等你好了,我照样抓你回玄木域受审……”

幽骨眼皮动了动,嘴角极其微弱地往上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笑得比哭还难看。

“额……头好痛……”沈思月脑袋猛然一痛。

但她没有撤手。

冰魄玄光持续不断地从她掌心渡入幽骨的伤口,像一层柔软的冰膜,将伤口边缘那些快速流逝的生命力暂时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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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月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她的灵力虽然充沛,但如此持续不断地外放,对她的旧伤也是不小的负担。

可她始终没有停手。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沈思月的声音变了调。

她的手指在幽骨背上游走,冰蓝色的灵力像探针般刺入他的体内,仔仔细细地探查着每一寸皮肉,越探,她的脸色就越难看。

“就算那余波再强,以你的修为,也不可能伤到生命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发抖。

幽骨咳了两声,从水池中漫出一片极淡的血色。

他费力地睁了睁眼,目光往沈思月那个方向偏了偏,极慢极慢地说:“那余波……只是其次……真正的原因……咳咳……是我的旧伤……”

“旧伤?你不是说当年通过邪道把旧伤治好了吗?”沈思月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幽骨的目光闪了一下。

那一下极快,快得连沈思月都没有捕捉到。

他的眼珠子转回来,软塌塌地往下沉:“可能……是那邪功的疗法……不太管用吧。”

这个回答显然没能让沈思月满意。

她紧紧盯着幽骨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像两把柳叶刀,恨不能剖开他的脑子,把里头的真话全部挖出来看一看!

可她盯了半晌,从幽骨脸上看到的只有一片灰败与麻木。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收回了手。

然后她迈入水池,绕到幽骨身后,跪坐在他背后,双手重新抵上他的后背。

这一次她贴得更近,冰魄玄光的输出也柔和了许多,像一层薄雾般覆在他的伤口上。

“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受了伤也不知道说,就知道自己扛……”她的声音很轻,比平日里软了好几个调子,尾音拖得极长,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说话时,她的睫毛一直垂着,不让人看见自己眼底的水光。

幽骨的后背微微僵了一瞬。

“你的旧伤……刚刚又发作了,是不是?”幽骨问道。

沈思月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幽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他不愿再开口时,沈思月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极低极低,像一阵从地底深处冒上来的风,带着冷意:“这还用问么……当年我与你一同作战时遭受重创,我在床上差点就消散陨落了!”

“要不是一位未知的前辈在我意识模糊之际出手相助,我恐怕早就死了。”

“只不过……还是留下了旧伤。”

“那伤太深,寻常的法子治不了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又说:“不像你,你倒是好得很!”

沈思月愤愤的说完,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激得幽骨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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