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岂非天哉?岂非人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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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溅三尺,染红了案上那张羊皮图。
图上的藉水、渭水、陇山、兰州,尽数浸在血里。
左右亲兵冲进来时,拓跋崇已倒在案后,手中犹握着剑柄,双目圆睁,望着帐顶。
案上羊皮图被血浸透,墨线模糊,分不清哪河,哪路,哪归。
......
《资治通鉴》曰:拓跋崇以五万骑围秦州,粮尽援绝,败于藉水,退至金县,四路合围,遂自刎。
临终之言,归罪王庭。盖亦自知其败不在战阵,而在庙堂。
夫用兵者,不患无将,患无粮,不患无粮,患无援。
党项王庭犹豫于千里之外,而拓跋崇覆军于陇右之中......
岂非天哉?岂非人哉?
……
景和十六年,十二月,兰州复得。
金城城头,周军旗号再竖,汉家王旗,复扬于陇水之上。
昔人有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今日陇水东流,王旗西指,胡马北遁,汉家声还。
自魏逆生持节出京,至西北定乱,其功可数者。
受节钺、单骑入秦州,斩曹雄而定其城。
以田票、田码、五方丈量,清四镇之田,还田于民,西北军心始固。
开仓放粮,发檄文,聚援兵,五日点齐、十日到所,四路之兵应檄而起。
布叠阵于瓮城,以文臣坐城头,破野利昌六千骑于东门坡。
火烧东营,夜袭反烧,破党项一万于藉水之东。
立王旗于藉水北岸,邀拓跋崇决战,一军之气为之一振。
违诏浪战,不奉“毋得轻出”之诏,曰“功则归诸将,罪则归吾身”。
藉水之战,五层布阵,纵重骑入彀,宁夏铁骑出苇,斩野利昌、射拓跋崇,五万骑一日而溃。
渭水追亡,四路合围,拓跋崇自刎于金县。
兰州复得,王旗再竖,陇西诸镇,望风而复。
而其所以能成此者,在能用二将,亦在能容众谋。
韩彪起于辽东,敢以五百骑破敌游骑,河湾结铁锥以破阵,城下斗将以斩威。
及至藉水,单骑冲阵,一槊挑野利,一箭射拓跋,此其勇。
许震守兰州之旧将,知陇西之要害。
背城临水以钉北岸,盾墙斜转以封两翼,纵敌入彀以收全功。
三千步甲,当五万骑之冲,此其谋。
而擅用二将者,子安也。
纳其言而不疑,授其权而不掣,分其功而不居,当其罪而不辞。
故韩彪愿以死报,许震愿以白头为前驱。
将得其人,人得其用。兵尽其力,地尽其险。
石宽者,秦州降将,魏子安不疑其旧,使之守北门、领都司兵、当盾墙之冲。
石宽亦以死报:两番堵口,肩中一刀而不退。
何琰者,秦州知州也。魏子安逼开府库,造三册,赏三军。
何琰不敢私,库银尽发,而秦州之民不怨。
此数人者,位不同、才不同、出身不同。
而魏子安用之,皆得其死力。
何也?
无非:不疑。
疑则不专,不专则不用,不用则无功。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督师在外,朝诏有所不奉。
其违诏也,非抗也,知战机之不可失。
其分罪也,非矫也,知将士之不可负。
故曰:善将将者,不争一夫之勇,而收群帅之力。
一战之后,几人荣光?几人还乡?
金县城头,血犹未干。藉水两岸,尸犹未掩。
兰州虽复,而陇西之民已十室九空。
秦州虽全,而城下之卒已半为白骨。
魏子安立于金城之上,绯袍染尘,望东而拜,再拜而泣
“此一仗,非臣之功,乃将士之命也。”
而后收其图籍,抚其疮痍,散其军资,归其田亩
活者授田,死者立冢,孤者给粮,寡者免赋。
于是陇西之民,始知有生。
西北之将,始知有主。
党项之众,始知有汉。
此魏子安所以能以一介文臣,守孤城、破强敌、复兰州、定陇西。
至此,魏子安,名震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