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刘顾问，那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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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把脑袋凑过去，“1938年那会子，好些个地下党员得介绍人信息都没能留全……”
“不是没留全。”刘志光把档案翻到了最后一页，那底下戳着三个红章，1950年政审合格，1953年三反审查通过，1955年肃反运动无异常。
“三次大审查都过了，”老周道，“这人按理说没毛病啊……”
“老周。”刘志光拿话头截住他，“方志坚的入党介绍人信息也是空着的。陈兰英的推荐人是方志坚。方志坚的人事调动要系党委签那个字。陈国良就是系党委副书记。他俩住一栋楼，中间就隔一层。”
他把那份档案合上。
“巧合的事儿太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老周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一下。“你意思是…….陈国良才是灯塔网的最上头那个人？”
“现在还不能拍板。”刘志光从椅子上起来，“但他嫌疑最大。眼下得干一件事，验证。”
“咋验。”
刘志光走到窗户边上，两手往后一背，看了会外头的梧桐树。
“给方志坚投个毒。”
“啥意思啊。”
“编条假消息，递他耳朵里，让他知道'周海在天津被截了'。”
老周眼珠子都瞪圆了，“你刚不还说不追船……”
“船是不追。可方志坚不知道咱不追啊。”刘志光回过身来，“他以为周海出海就安全了。这会告诉他，不安全，人被扣下了。你猜他会咋办？”
老周脑子里过了几秒。“他肯定慌神。”
“他肯定得启用备用方案。而备用方案…….只能通过上线来协调。因为跨省撤离这种通道，根本不是他区区一个副处长能铺出来的，肯定得有更高层的人拍板调动资源才成。”
刘志光竖起一根手指，“他要找上线，就得用某种联络法子。暗号，死信箱，还是直接当面见。甭管是哪一种，只要他一动，上线也就跟着露头了。”
“可这假消息咋投进去？直接跟他说是肯定不成的……”
“不直接说。让他自己听见。”
刘志光扯过一把椅子坐稳了，“明天大早，安排两个保密局的人去清华外事联络处搞'例行检查'。检查的空当，俩人在走廊里聊天。聊啥呢，就聊：天津站传来的信儿，昨晚出港的一艘货轮在渤海湾叫海军给截了，船上搜出来个拿假护照的男的。”
他话头顿了顿，“就这几句，多了不用说。音量正常点，千万别故意拔高嗓门。方志坚那办公室门就算是关着的，他照样听得见…….那走廊隔音我特意查过，木门配着单层砖，人在里头说话外边听得清清楚楚。反过来也是一个理。”
老周重重拍了把大腿。“我懂了。让他自己偷听到，可比直接告诉他管用太多了。”
“对，人自己偷听来的信儿，天生就信个八成。”
“那他听完之后呢？”
“他肯定要确认。他得摸清楚周海是不是真被扣了。咋确认？往天津那边去电话？不成，内线他是不敢用了。写信？那也来不及啊。”
刘志光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他能选的路就一条…….找上线。当面去找。这种级别的风险，写信和打电话都不顶用了。他非得亲自见着那个能拍板的人，当面问清楚下一步的道儿咋走。”
老周从椅子上起来，“我今晚就让人把明天的戏排好。去检查的那俩人我来点将……”
“不用找那些太老练的。”刘志光出声提点，“挑两个年轻干事去就行。太油子的那种反而像在唱大戏。年轻干事嘴不严实，在走廊里嚼工作上的舌根，这才最自然。”
老周一个劲点头。
“还有。”刘志光最后又补上一句，“明天他俩演完赶紧撤，别在那多耗。检查二十分钟，走廊说话不超三分钟。进屋翻翻文件做做面子功夫，对方志坚客客气气的，别招他怀疑。”
“中。”
刘志光看了眼表。下午三点四十五了。
“我得回清华。那一百零三页参数还得接着算。”
他抓起公文包走到了门口，又收住脚。
“老周，有个事。”
“你说。”
“陈国良那头，千万别去动他。一根毛都别碰。在方志坚把上线带出来之前，对陈国良得关注只能留在纸面上。不能去跟梢，不能问话，更不能查他的出入记录。”
老周应下，“我懂。这老头要是真是最上头的，那警觉性绝对比方志坚高得多。”
“五十六岁。从1930年代活到现在的，熬过日伪，国民党，还过了三次政审。”刘志光道，“这种老狐狸，你在他背后打个喷嚏，他都能闻出不对味来。”
他推门出去了，步子声很快就在走廊那头听不见了。
下午四点半，清华教研室。
刘志光坐回桌前，接着算他的参数。
苏瑾对面桌上得饭盒早就凉透了，她人也不知道去哪了。刘志光拿筷子把冷饭扒拉了两口对付着垫垫肚子，继续埋头对着稿纸算账。
万吨水压机液压回路，第二摞，二十八页。
第53页，主油缸进油压力，图纸上标的37MPa。
他倒回第51页和52页的泵站扬程跟管路阻力损失那头，反着推。
37MPa给得低了。真要算应该是41.5MPa。
苏联人硬是把压力降了4.5兆帕。照这参数造出的液压管路，高负荷一上压根顶不住，焊缝肯定要从最薄那段炸开。管子一裂，几千吨液压油往外狂喷，整个车间里的人全得交代在里头。
刘志光在纸上刷刷落笔：P53，主缸进油压力，错误值37MPa，正确值41.5MPa。
第55页，第57页，第59页……
一页接着一页往下啃。每一页数字底子藏着的都是人命，十条，百条的人命。
他硬是一直写到手腕发僵都没歇一下。
五点二十光景，苏瑾回来了。手里提溜着个纸包，油星子洇湿了一小片。
“馅饼，食堂刚出锅的。”她把包往刘志光桌角一放，瞅了眼那摞密密麻麻的稿纸，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了。
“谢了。”刘志光脑袋都没舍得抬。
苏瑾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翻了两页书，眼珠子怎么都看不进去。
“刘志光。”
“嗯。”
“你是不是……在搞啥特别要紧的事啊。”
铅笔在纸上停了半下子，又接着走，“翻译文件，赶点进度。”
苏瑾用牙咬了咬嘴皮，“你大中午饭都没热就冷着吃，下午连口水也不喝，我三点回来看你这姿势，五点回来你还这个姿势。”
“事太多。”
“…….你不觉得你这几天挺不对劲么。上星期还能陪着我演戏，这星期突然就跟换了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