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海岛奇兵(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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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鸡笼城往西,官道直接断绝。
数百名虎贲军火枪手踩着泥泞的山间小径急行军,两侧全是茂密的桫椤树和樟木林。
空气里的咸腥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
越往大屯山方向走,味道越浓,林间甚至飘起了淡黄色的烟雾。
队伍前排的几名士兵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直流。
“停!”
周渊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扯出一大摞白布巾,扔给身后的亲兵:“硫化氢和二氧化硫超标!所有人把布巾拿草木灰水浸湿,蒙住口鼻!不想肺泡烂穿的就系紧点!”
出发前,他特意让人在伙房接了四大桶草木灰滤液带在路上,专门用来中和酸性毒气。
虎贲军令行禁止,无人多问,迅速浸湿布巾蒙在脸上。
陆临川系好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
他看了一眼山谷上方翻滚的黄白色蒸汽,偏头问周渊:“这地方每天冒这么多毒烟,矿工怎么活?”
“活不了多久。”周渊翻身下马,蹲在路边抓起一把泛黄的泥土捻了捻,“没有防护设备,在这种高浓度硫化物环境里干重体力活,最多两年就会死于尘肺病和慢性中毒。红毛番和海盗可不会给矿工发劳保用品。”
他拍掉手上的土,重新跨上马背,骂了一句:“一帮搞血汗工厂的畜生,连可持续发展都不懂,简直败坏我们采矿业的形象。”
陆临川没接话,一夹马腹,带着队伍转过最后一道山梁。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塌陷盆地,寸草不生,地面到处是沸腾的泥浆泉和喷吐黄烟的气孔,气孔周围结满了厚厚的黄色硫磺结晶。
盆地边缘搭建着十几座简陋的木制哨塔,两百多个赤着上身、瘦骨嶙峋的苦役正扛着沉重的竹篓,在滚烫的硫磺泉旁用铁镐刨挖矿石。
几个手持皮鞭的倭寇浪人和海盗监工站在高处,稍有苦役动作慢了,皮鞭便劈头盖脸地抽下去。
谷口正中央的空地上,支着一顶宽大的西洋帆布遮阳棚。
一名身穿红色呢绒礼服、头戴白色卷曲假发的高鼻梁洋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品尝红酒。
他旁边坐着个独眼汉子,满脸横肉,赤着布满刀疤的胸膛,手边横着一把鬼头大刀。
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驻鸡笼商馆管事范德萨,以及海盗头目“翻江龙”陈大虎。
看到大批身穿鸳鸯战袄的官军突然涌入山谷,哨塔上的海盗立刻敲响了破铜锣。
铛!铛!铛!
正在挖矿的苦役们抱头蹲在地上。
盆地两侧的木棚里瞬间涌出两百多名持刀挎铳的海盗,以及八十名身穿半身铁甲、手持火绳枪的荷兰雇佣兵,迅速在遮阳棚前排成两列。
陈大虎抓起鬼头刀霍然起身,独眼里凶光毕露:“哪来的官兵?胡彪那个死胖子呢?!”
范德萨却稳坐藤椅,慢条斯理地摇晃着高脚杯,用生硬的大虞官话开口:“陈当家,不必紧张。大虞的官老爷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蕾丝领结,拄着文明杖往前走了几步,高声喊道:“对面的大虞长官!我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范德萨!胡千户上个月刚拿了我们五百两银子的分红,你们今天带这么多人过来,是嫌银子少了吗?”
虎贲军在距离遮阳棚五十步外停下。
前排士兵半跪于地,后排士兵立姿举枪,五百支燧发枪的枪口连成一片森冷的钢铁丛林。
陆临川骑在马上,阵列分开一条通道。
“胡彪嫌不嫌少,本王不知道。”陆临川一抖缰绳,战马缓步上前,“因为半个时辰前,他已经被本王一枪打穿了脑门,这会儿脑袋正挂在鸡笼卫的城头吹风。”
陈大虎脸色骤变,横刀怒喝:“你他娘的是谁?!敢杀朝廷千户,活腻歪了?!”
周渊骑马跟在陆临川身侧,从怀里掏出刚才在码头顺手摸来的千户腰牌,随手扔在两军阵前的泥地里。
腰牌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和脑浆。
“瞎了你的狗眼。”周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大虎,“站在你面前的,是大虞陛下亲封的卫王殿下,小琉球总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北投硫磺山,从现在起由卫王府工业部正式接管!”
“卫王?陆临川?!”
陈大虎倒吸一口凉气,握刀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在东南沿海跑船当海盗这么多年,哪能没听过陆临川的凶名?
五年前,这位爷带着虎贲军在浙江沿海杀得倭寇人头滚滚,后来更是直接跨海把整个倭国给灭了!
这尊杀神怎么跑到小琉球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范德萨听到“陆临川”三个字,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神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鸡笼卫红印的羊皮契书,对着陆临川扬了扬:“原来是尊敬的卫王殿下!但按照贵国的律法,这座硫磺山,胡千户已经代表大虞朝廷租借给我们东印度公司五十年了!白纸黑字,契书在此!”
“胡彪一个正五品的卫所千户,谁给他的权力私卖大虞的矿山?”陆临川语气平淡,“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你自己留着殉葬吧。”
“殿下这是要撕毁契约,向伟大的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开战吗?!”
范德萨脸色涨红,手中的文明杖重重顿地,指向身后的八十名荷兰火枪手:“我承认殿下在陆地上很能打,但这里是小琉球!我们在南边的热兰遮城有坚固的棱堡,有二十艘装满重炮的战列舰!而我手下这八十名士兵,装备的是全欧罗巴最先进的火绳枪和胸甲!”
他转头对有些畏缩的陈大虎吼道:“陈当家!杀官造反也是死,拼一把也是死!他们刚下船,火药肯定受潮了,只要冲过去砍了这位亲王,东印度公司赏你十万两白银,封你做巴达维亚的海军提督!”
重赏之下,陈大虎独眼瞬间充血。
横竖是个死,拼了!
“弟兄们!官军的火铳受潮打不响!跟我冲过去剁了这帮京城来的少爷羔子!”
陈大虎狂吼一声,挥舞鬼头大刀率先冲出。
两百多名海盗举着倭刀、鱼叉和鸟铳,嚎叫着发起冲锋。
八十名荷兰雇佣兵也同时点燃火绳,端着沉重的穆什克特火绳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前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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