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安保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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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诚接到大虎电话那天,正蹲在度假村后头的礁石上撬牡蛎。手机在兜里震了半天,他满手是泥,掏出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挂了两个未接。他回拨过去,大虎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火气。
“张总,度假村这边有人闹事,您最好过来一趟。”
张诚把手里的牡蛎扔进桶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他没多问,挂了电话就往度假村走。路上给孙鹏打了个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孙鹏声音都劈了:“张总,几个喝多了的游客在大厅里砸东西,周敏拦着不让报警,说先稳住……”
“我马上到。”
到接待大厅的时候,门口围了七八个人,有游客有村民,都在看热闹。大厅里头一片狼藉,茶几掀翻了,杯子碎了一地,花盆也倒了,泥土洒了满地。三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正站在大厅中央,其中一个指着周敏的鼻子骂骂咧咧,周敏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嘴里还在说:“先生,您冷静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解决——”
“解决个屁!”那人一把推开周敏,周敏踉跄了一步,被旁边的保洁大姐扶住了。
张诚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周敏前面,把她挡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三个人。为首的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满嘴酒气。另外两个站在他旁边,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也都喝了不少。
“我是这儿的老板。”张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位喝多了,我让人送你们回房间休息。有什么话明天酒醒了再说。”
“你谁啊?”花衬衫指着张诚的鼻子,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脸上,“老板?老板了不起啊?我告诉你,老子在省城……”
“你在省城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张诚打断他,语气依然很平,“你现在在我的地方,砸了我的东西,骂了我的人。要么你现在自己走回房间,要么我让人送你走。你自己选。”
花衬衫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个穿着普通衬衫、脚上还沾着泥的年轻人说话这么硬。他转头看了两个同伴一眼,矮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花衬衫听完转回来,嗓门又拔高了:“你以为老子吓大的?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
他话没说完,大虎从门口走进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赵老二和另外三个兄弟,五个人往大厅里一站,没说话,也没动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张诚身后。但那股子气势一下子就把大厅里所有人镇住了。花衬衫身后的高瘦个子和矮胖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花衬衫自己的声音也矮了一截。
“张总,您说怎么弄?”大虎走到张诚旁边,声音不大,但足够那三个人听见。
张诚看了他一眼:“送三位客人回房间。路上小心点,别让人摔了。明天早上等他们酒醒了,再把账单拿给他们看。”
大虎点了点头,一挥手,赵老二和另外两个兄弟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花衬衫的胳膊。花衬衫还想挣扎,赵老二手上加了点劲,他疼得龇了一下牙,嘴里的脏话咽回去了。另外两个被大虎和另一个兄弟拍了拍肩膀,乖乖跟着往外走。三个人被“请”出大厅的时候,花衬衫回头瞪了张诚一眼,张诚没理他,转身去看周敏。
“没事吧?”
周敏摇了摇头,脸上的白还没退干净,但说话已经稳了:“没事张总。就是茶几和花盆砸了,地毯上全是泥。”
“回头让保洁收拾。你上去歇会儿,这边我盯着。”
周敏没有推辞,转身往员工宿舍走了。张诚站在大厅里,看着满地的狼藉,弯腰把翻倒的茶几扶了起来。孙鹏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手里攥着个扫帚,一边扫碎瓷片一边压低声音说:“张总,那几个人是省城来的,说是做建材生意的,昨天刚入住。今天中午喝了不少,回来就开始闹,嫌房间不够大,嫌餐厅上菜慢,反正逮着什么骂什么。”
“你怎么不报警?”
“周敏说先别报。她说这种人报了一次警,回头在网上给咱们写差评,影响不好。先稳住再说。”
张诚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的意思。周敏处理得没错,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报警是最后一步。但大虎来得这么快,说明他一直在附近盯着。张诚掏出手机给大虎发了条短信:“明天早上他们醒了,把账单拿过去。该赔多少赔多少。要是不认,你看着办。”
大虎秒回了一个字:“懂。”
那天晚上张诚没回家,就在度假村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大虎来敲门,说那三个人醒了,看了账单之后老老实实掏了钱,多给了两千算是赔礼。走的时候还跟前台道了歉。
张诚听完,点了点头。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大虎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个事。
“大虎,你手下现在有多少人?”
大虎愣了一下,掰着指头数了数:“固定跟着我的有六七个,加上临时叫的,十几个能凑出来。怎么了张总?”
“我想成立个正经的安保公司。”
大虎整个人顿住了。他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没变,但张诚能看出来他肩膀绷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安保公司?张总,您是说……”
“就是安保公司。正规的,注册登记,营业执照,给员工交社保,签劳动合同。以后度假村、加工厂、养殖场、码头,这些地方的安保都从公司走。你手底下那些兄弟,愿意来的都来,不愿意来的也不勉强。来了就是正经员工,有固定工资,有社保,有培训。”
大虎站在门口,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张诚注意到他攥着裤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大虎这个人,张诚跟他打过的交道不算多,但印象很深。赖皮那件事是他帮忙办的,干净利落,事后没要任何多余的好处。后来度假村工地看场子,也是他在盯。这人身上有一股子江湖气,但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张总,”大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您这是……收编我们?”
张诚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什么收编不收编的。你们现在干的活跟安保公司有什么区别?看场子、巡夜、处理闹事的,这些事你们本来就在做。区别就是以前是临时喊人,干一天拿一天的钱,没有合同没有社保。现在我想把这事正规化。你当总经理,手底下人你自己管。我出钱,你出力,跟加工厂和度假村那边一个路子。”
大虎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灯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张诚能感觉到他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过了好几秒,大虎走进办公室,在张诚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他坐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式一些。
“张总,我说实话。”大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跟着我的那些兄弟,大多没什么正经手艺,以前就是打零工、看场子、帮人收账。有的是家里穷没上过学,有的是犯过事出来没人要。您要是开公司,得跟他们签合同交社保,这就得用真身份。有些人……底子不干净,经不起查。”
张诚听完,从桌上拿起烟盒,递了一根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根。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看着大虎:“犯过事,是什么事?”
“有偷东西的,有打架斗殴的,有帮人收账把人打伤的。都是年轻时候不懂事,进去蹲了几年,出来之后没人要,只能跟着我混。”大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避张诚的目光,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张总,您要是嫌麻烦,这事就算了。我理解。”
张诚弹了弹烟灰,没有急着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2001年的安保行业还不像后来那么规范,很多私人安保公司其实就是收编社会闲散人员。用好了是安保,用不好就是涉黑。但他心里清楚,大虎这帮人本质上不坏,只是没读过书、没手艺、没出路。给他们一个正经身份,一份稳定收入,比让他们继续在外面漂着强得多。
“大虎,我说几句你听听。”张诚把烟叼在嘴里,语气放平了,“你说的那些人,犯的事有大有小。杀人放火的,我肯定不要。偷东西打架的,只要是真心想改,我能给机会。但话说在前头,进了公司就得守公司的规矩。打架斗殴的事从今往后不能再碰,收账讨债的活不能再接。谁要是犯了规矩,该开除开除,该送派出所送派出所。你当总经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规矩立起来。”
大虎坐在椅子上,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外传来度假村餐厅那边洗碗的声音和远处海面上偶尔的汽笛。大虎把烟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来看着张诚,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
“张总,您说的这些,我替兄弟们应了。”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但我也得跟您说清楚,有些人可能不愿意签合同。他们自由惯了,怕受约束。愿意来的我带来,不愿意来的我劝他们别跟着混了,给他们指条别的路。”
“行。”张诚点了点头,“那你这几天先跟兄弟们通个气,愿意来的统计个名单。公司注册的事我来办,营业执照下来之后签合同。前期先招十个人,度假村四个,加工厂三个,码头三个。以后规模大了再扩。”
大虎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朝张诚伸出手。张诚也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大虎的手掌粗糙有力,指节上全是老茧。他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但张诚能感觉到他掌心里的热度。
“张总,这事我记着。”大虎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张诚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对了张总,公司名字您想好了没?”
“你想。”
大虎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想了几秒:“叫‘诚虎安保’怎么样?您的诚,我的虎。”
张诚笑了一声:“行。诚虎安保。”
大虎走后,张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他给林晓雅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找工商注册的代理公司。林晓雅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安保公司?张总,这个行业资质要求不少,得先问问清楚。”
“你帮我打听。需要什么材料、什么条件,列个清单给我。”
“好。”
挂了电话,张诚把孙鹏叫进来。孙鹏站在办公桌前面,脸上的表情还带着点昨天那场闹剧的余悸。张诚看了他一眼:“昨天那事处理得不错。周敏那边你回头跟她说一声,让她别往心里去。”
“她没事。早上我见她的时候她已经缓过来了,在餐厅那边盯着备餐呢。”
张诚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那份昨天被花衬衫推倒的茶几上摔裂的烟灰缸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里:“对了,以后度假村的安保归大虎那边管。你这边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他。”
孙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张诚靠在椅背上,把腿搭在办公桌边缘,闭着眼歇了一会儿。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林晓雅发来的短信,列了一长串安保公司注册需要的材料清单——营业执照申请表、法人身份证明、注册资本验资报告、办公场所租赁合同、安保服务许可证申请、从业人员无犯罪记录证明……
张诚翻了一遍,别的都好办,就是那条“从业人员无犯罪记录证明”让他停了一下。大虎那帮兄弟里头,估计有一半人拿不出这个证明。他把这条单独勾出来,给林晓雅回了一条:“无犯罪记录这条帮我问问有没有别的办法,找找关系。实在不行,就先让能办的人办,办不了的走劳务派遣。”
林晓雅秒回:“我问问。”
过了几天,大虎那边把名单送过来了。张诚在办公室里跟大虎两个人对着名单一个一个过。愿意来的有八个人,加上大虎自己九个。剩下那些不愿意签合同的,大虎说他劝过了,有的准备回老家,有的去别的城市找活干。走之前大虎请他们吃了一顿饭,算是散伙。
名单上八个人,张诚一个一个问大虎:叫什么,多大年纪,以前干过什么,犯过什么事。大虎答得实在,没有藏着掖着。其中有一个叫刘军,三十出头,以前帮人收账的时候把人打成了轻伤,进去蹲了两年,出来之后跟着大虎看工地。还有一个叫陈阿贵,四十来岁,偷过东西,进去过半年,出来之后老婆跑了,一个人过。张诚听完,在名单上勾了勾,没有多说。
“就这八个。加上你九个。”张诚把名单折好放进抽屉里,“合同我让林晓雅拟,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按镇上水平往上浮两成,社保交齐。制服和装备统一配,从公司账上走。”
大虎坐在对面,手搭在膝盖上,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张总,兄弟们让我问一句。”
“问什么?”
“您图什么?给一群蹲过局子的人开公司,又搭钱又搭功夫。您不怕我们给您惹事?”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大虎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笑了一声:“你们惹不惹事,跟蹲没蹲过局子没关系。跟管的人有关系。你管好了,他们就是正经员工。你管不好,他们就是惹事精。我信你能管好。”
大虎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诚虎安保正式注册那天,张诚没去工商局。是林晓雅跑的手续,大虎签的字。营业执照拿到之后,张诚在度假村对面的空地上租了两间平房当办公场所,又从镇上请了个退伍的武警当教官。大虎带着八个兄弟,每天上午训练两个小时,下午在度假村和加工厂轮岗巡逻。
第一次发工资那天,大虎拿着工资条来找张诚。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上面的数字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张诚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算错了?”
“没有。”大虎走进来,把工资条放在桌上,“张总,刘军让我跟您说一声,他这辈子第一次拿社保卡。昨天带他老娘去县医院看病,直接刷的卡,没花现金。”
张诚把工资条推到一边,没有多说什么。大虎在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张总,下个月有几个新项目,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
“码头那边晚上卸货的时候,最近老有人偷鱼。我打算让刘军带两个人晚上在码头蹲点,把偷鱼的抓住一两个,送到派出所去,杀鸡儆猴。”
“行。你安排。”
“还有加工厂那边,林经理说原材料库房的门锁太旧了,想换新的。我打算把安保的巡逻路线调到那边多走两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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