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保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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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澳门回来之后,张诚就觉得潘婷不对劲。
具体哪儿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你跟她说话,她应了,但你总觉得她人在心不在。吃饭的时候筷子夹着菜停半空,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儿。给闺女喂奶,奶瓶都歪了她还没察觉。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睡不着。
头两天张诚没往心里去。潘婷刚生完闺女那阵子也这样过,医生说产后情绪不稳定,过阵子就好了。他寻思着这回可能也是累的,二胎怀上了,还要带老大,确实不容易。他尽量多搭把手,闺女尿布他抢着洗,晚上闺女闹觉他起来哄,让潘婷多睡会儿。
可过了四五天,潘婷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那天下午,张诚从度假村回来,推门进去的时候,闺女正坐在爬行垫上啃积木,啃得满下巴口水。潘婷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眼睛没看屏幕,盯着窗户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张诚走到她旁边坐下,她都没反应。
“婷婷。”
潘婷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他一眼:“啊?你回来了?”
“你想什么呢?我进来你都没听见。”
潘婷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搓了搓脸:“没什么,就是走神了。”
张诚没急着追问,弯腰把闺女从爬行垫上捞起来,小丫头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积木,往张诚嘴里塞。张诚偏头躲开,把积木抠出来扔回垫子上,抱着闺女在潘婷旁边坐下。
“你这几天不对劲。”张诚说,语气不重,但很直接。
潘婷没看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哪儿不对劲了。”
“哪儿都不对劲。做饭放两遍盐,给闺女穿反了裤子,昨天晚上你煮汤忘了插电,最后咱喝的凉水泡紫菜。”张诚一条一条给她数,“你以前不这样。”
潘婷听完,嘴角抽了一下,像笑又没笑出来。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阿诚哥,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矫情?”
张诚偏过头看她。
潘婷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前阵子去省城玩了几天,又去京城待了那么久,天天有人陪着说话,有人带着逛,吃好的喝好的。一回来,天天就是看孩子、做饭、洗尿布、看孩子、做饭、洗尿布,循环往复,没完没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知道这话不该说。孩子是我自己要生的,家是我自己要成的,你又没逼我。可我就是控制不住,一回来就不想动,看见孩子哭就烦,听见尿布两个字就头疼。我是不是挺不是东西的?”
张诚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闺女往臂弯里拢了拢,小丫头在他怀里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犯困。他低头看了一眼闺女那张小脸,又抬头看了一眼潘婷。
“就这事?”
潘婷抬起头瞪他:“什么叫就这事?你知不知道我憋了好几天了,觉得自己特别不称职,人家当妈的都任劳任怨,我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张诚笑了一声。
潘婷急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憋了这么多天,就憋出这么点事来。”张诚把闺女往她那边递了递,“你先抱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潘婷接过闺女,张诚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递给她。潘婷一手抱闺女一手接杯子,喝了两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张诚在她旁边坐下来。
“婷婷,你从毕业就跟我结了婚,结了婚就怀了闺女,闺女刚会走路又怀了老二。中间就没闲过。”张诚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很平,“我这阵子确实到处跑,京城、省城、市里、镇上,天天不着家。你在家带孩子,连个换手的人都没有。你烦,正常。”
潘婷低着头没说话,但攥着闺女小衣角的手指头松了一些。
张诚接着说:“咱雇个保姆吧。”
潘婷抬起头来:“什么?”
“雇个保姆。白天来家里帮忙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你腾出手来,想歇着就歇着,想出去逛就出去逛,想回娘家住两天就回娘家住两天。”张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跟说“今天中午吃面条吧”似的,“你要是不想天天在家待着,可以跟我一块儿出去跑。我去度假村你跟着去度假村,我去加工厂你跟着去加工厂,就当散心。再不行,我带你出去玩。”
潘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不认真的话?”
潘婷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闺女,小丫头已经趴在她胳膊上睡着了,口水蹭了她一袖子。她看着闺女那张睡着的小脸,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雇保姆得花钱。”
“花不了多少。镇上找个帮工的,一个月几百块顶天了。咱家现在差那几百块?”
潘婷没有再反驳。她靠在沙发上,把闺女往上托了托,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那你跟爹商量一下。这事得让他知道,他天天在村里转悠,家里多个生人他肯定要问。”
“行。我明天去老宅跟他说。”
第二天上午,张诚去了老宅。张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走进来,把斧头往木墩上一砍,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来。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有事跟你商量。”张诚接过烟点上,在石凳上坐下。
张建国在旁边坐下,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才开口:“说吧。”
“我想给家里雇个保姆。”
张建国夹着烟的手指头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保姆?婷婷不乐意带孩子了?”
“不是不乐意。是太累了。”张诚弹了弹烟灰,“她从毕业就跟我结婚,结了婚就怀闺女,闺女刚会走又怀老二,中间连口气都没喘过。我天天在外面跑,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做饭洗尿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前几天她跟我说,一回来就不想动,看见孩子哭就烦。我寻思着,这是累过头了。”
张建国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抽了口烟,靠在石凳靠背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雇保姆我没意见。但有一样——”
“你说。”
“保姆得从外村找。”张建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很笃定,“本村的绝对不行。”
张诚挑了挑眉:“为什么?”
“你想想,本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让人家来家里干活,洗尿布、做饭、收拾屋子,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你说不说?说了,人家回去一传,全村都知道你张诚嫌人家干活不行。不说,你自己憋着。时间长了,关系就变味了。”张建国把烟灰弹了弹,“而且本村的人来家里干活,工资给多少?给少了人家背后骂你抠门,给多了人家觉得你显摆。里外不是人。”
张诚听完,点了点头。他爹在村里当了这几年村主任,人情世故这块确实比他通透。
“行,那就外村找。”
张建国把烟抽完,掐灭在墙角的铁皮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你去找潘伟。他认识的人多,镇上周边几个村子他都有门路。让他帮你物色一个,人老实、手脚勤快、话少的。别找那种嘴碎的,来了没两天全村都知道你家一天吃几顿肉。”
张诚笑了一声:“知道了。”
从老宅出来,张诚直接去了收购站。潘伟正蹲在门口点货,面前摆着几筐刚送上来的花蟹,手里攥着账本,嘴里叼着根烟。看见张诚的车停在门口,抬头瞥了一眼。
“你怎么又来了?今天没出海?”
“找你帮个忙。”张诚在他旁边蹲下,把雇保姆的事说了一遍。
潘伟听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我当什么事呢。行,我帮你问。我媳妇娘家那边有几个村子,她认识不少闲在家里的妇女,手脚都勤快。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那我晚上回去跟我媳妇说一声,让她打电话问问。有合适的我告诉你。”
“谢了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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