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卫所烟火成眷属，帐中诗语见臣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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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说的“铁打的营盘”，用来描摹明代的卫所制度当真是再恰当不过。
兵家重地设卫，水陆关卡设所，各处都修有制式固定的营房。规模稍大的卫所甚至修筑了城墙，活脱脱一座小型城池——譬如临海的天津卫、威海卫，还有此刻眼前的台州卫。卫城之中没有寻常百姓，居住的全是军户人家，不论官兵都能娶妻生子，还可子承父业入军籍，世代从军戍守。也正因如此，“流水的兵”这句老话，放在大明朝反倒并不适用。
温岭东南一役，戚家军一举捣毁了倭寇盘踞在浙江的核心巢穴。胡宗宪顺势抓住战机，正统筹部署后续战事，打算一举扫去侵扰浙江多年的倭患。
大战尚未开启，卫城里倒是难得的一派安宁。除了当值操练的兵卒，其余军户人家照旧过着平平常常的日子。夕阳斜沉落下，家家户户飘起炊烟，满街都是光着腚追跑打闹的孩童，还有拎着水桶、择着青菜，时不时高声数落两句孩子的妇人。
单身的兵卒自然另当别论。他们尚未成家，便编在一处同吃大锅伙食。齐大柱带过来的淳安弟兄大多都是单身，统编成一队，此刻全蹲在营房外的空地上，捧着粗瓷碗围着菜盆，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拿女人说笑打趣。
齐大柱从营房里迈步出来，径直走到人圈子边上，从地上拿起空碗筷，弯腰探身往饭桶里盛饭。
一众弟兄都瞅着他笑。
一个弟兄挤眉弄眼道：“哎大哥，自家的饭不吃，反倒跑来蹭我们的饭吃？”
齐大柱盛好了饭，挨着他们蹲下身：“我又没娶她，她也没嫁我，算哪门子的家？”
另一个嘿嘿笑着接话：“都在一间屋里住了好几夜了，她还能不是你的女人？”
“闭上你的嘴。”齐大柱瞪了他一眼，“她睡屋里的床，我都歇在外面。”
又一个弟兄凑上前来：“大哥是瞧不上人家？”
“瞧不上就让给我！”旁边立刻有人搭腔接话。
齐大柱不再搭理他们，埋着头大口扒饭。就在这时候，那女人从房门走了出来，直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十几双眼睛立刻贼溜溜地望了过去。
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衣裳洗得干干净净，脸上那道刀疤淡了几分，反倒添了几分飒爽英气，比起刚被救下时更耐看了些。
女人走到齐大柱身侧，声音不高却透着笃定：“饭做好了，回家吃吧。”
“你吃你的便是。我跟弟兄们一块儿吃。”齐大柱也不抬眼看她，照旧扒着碗里的饭。
女人竟一把夺过他的饭碗，“哗啦”一声把饭倒回了饭桶：“回家去吃。”
所有人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众人瞅瞅齐大柱，又瞅瞅那女人，憋着笑不敢发出声响。
齐大柱慢慢站起身，定定盯着她。女人的目光只落在他下颌往下的位置，不躲也不闪。
“早跟你说过，我用不着你报什么恩。”齐大柱语气有些生硬，“过几天就送你走，也好留个清白名声。”
女人执拗地站在原地：“回家吃饭吧。”
一个兵卒忍不住出来打圆场：“愿不愿意要人家另说，吃顿饭能有什么要紧。”
“就是。”另一个跟着起哄，“你不去我们都没法安心吃了。”说着把碗往地上一放。
呼啦啦一阵声响，所有兵卒都把碗搁下了。
“行吧。都合着伙逼我是吧。”齐大柱撂下一句话，闷头往屋子走。女人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兵卒们立刻又端起碗，当场就炸开了锅。
“怪了，这干柴烈火的怎么就烧不起来？”
“我看大哥心里其实是喜欢的，就是介意人家被倭寇掳走过。”
“扯！大哥又不读孔孟圣贤书，哪会在乎那些虚礼数。”
“打个赌！”一个兵卒掏出一吊刚发的军饷往地上一放，“我赌他俩今夜就得同房！”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也掏出一吊钱：“我也赌今夜同房！”
又有人把钱往另一边一摆：“我看今夜成不了事，跟你们赌了！”
铜钱叮当作响，转眼地上就摆了好几吊钱，两边押注有来有回。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女人点亮油灯搁在桌上，又走过去关好房门，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齐大柱吃饭。
“叫我过来吃饭，你自己反倒不吃？”齐大柱端起碗又停了下来。
“你先吃，你吃完了我再吃。”女人声音轻得像羽毛。
齐大柱把碗放回桌上：“我去跟戚将军说一声，明天一早就叫他安排人送你走。”
女人依旧平平静静坐着：“你赶不走我的。”
齐大柱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你到底是来报恩的还是来折腾我的？叫你走你不肯走，我要娶你你又不嫁。”
“我就跟着你。”女人抬眼望着他，目光清亮透亮，“哪天你真心实意想娶我了，我就嫁你。”
“娶就是娶，还分什么真心假心？”
“我要你打心底信我没被倭寇糟践过。”
齐大柱一下子沉默了。
“吃饭吧。”
“实话说，我心里确实有些膈应。”齐大柱闷声说道，“既然你说没有，我信你便是。”
“这不算真的信。”女人摇了摇头，“我在乎这个。我要你每天心里都敞亮舒坦。”
齐大柱望着她：“那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信我是真心信你？”
“你想法子去问问那条船上的倭寇。”女人语气依旧平静，“倭寇的头目叫井上十三郎，他看中了我，要强占我，我就自己在脸上划了一刀。他带着其他倭寇出去劫掠了，留下的人都没敢碰我。”
“不用问。我全信了。”齐大柱说着，端起碗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女人瞧着他这副模样，眼睛亮得像盛了满天星子。
一碗饭几口就扒了个干净，女人起身要去添饭。齐大柱却一把攥住她的手，猛地拉进自己怀里：“我现在就跟你成亲！”说着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到床边，轻轻放了下去。
女人睁着亮闪闪的眼睛望着他，忽然目光一动，瞟向了门口。
齐大柱笑了笑，刷地解开外衣，光着膀子大步走到门边，猛地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挤了好些偷听的人，一个个踮着脚伸着脖子，正听得津津有味。
齐大柱光着膀子，嗓门洪亮：“赌同房的赢了，赌不成的输了。都滚吧！”
观众弹幕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这群兵卒也太真实了，吃瓜吃到自家大哥头上，还凑钱打赌，太有市井烟火气了！”
“这姐姐也太飒了！有骨气、有主见，不攀附、不卑微，要的就是一份真心实意，太圈粉了。”
“齐大柱也是个实诚汉子，嘴上硬邦邦的，心里比谁都软，这一对也太好磕了！”
“陈宇太会写寻常人的爱情了，没有风花雪月的浪漫，全是乱世里的彼此珍惜，朴实又动人。”
和这边的热热闹闹一比，总督行辕的大帐里却格外安静。
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大案后的胡宗宪，和侧身坐着的海瑞。烛火摇摇晃晃，映着两人的身影，一时之间相对无言。
“你的事情，谭子理都跟我说过了。”胡宗宪先开了口，凝望着海瑞，“说句俗话，当真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你今天过来，不单单是为了押运军需吧？”
海瑞站起身，拱手行礼道：“部堂明鉴。卑职此次前来，有三件事想请教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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