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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卫所烟火成眷属,帐中诗语见臣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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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宪望着他,忽然微微一笑:“听说你要来,我把案卷文书都挪开了,找出一部《全唐诗》摆在这儿等你。翻了一个时辰,给你挑了一首,给我自己也挑了一首。海知县,先听我念完这两首诗,再听你说那三件事,好不好?”

海瑞平生最厌官场的“虚”字。见胡宗宪不直说正事,反倒搬出唐诗来,他心里立刻想起了赵贞吉的城府机心。可胡宗宪名声在外,此刻又在前线督战,当初还派谭纶帮过自己,思前想后,他只得躬身道:“请部堂赐教。”

“古人的诗作,我谈什么赐教。”胡宗宪站起身,拿起一本翻开的唐诗集,“给你找的这首,是高适做县令时写的。高适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我读来送给你。”

他捧着书卷,声音沧桑又沉缓:

“我本渔樵孟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

乍可狂歌草泽中,宁堪作吏风尘下?

只言小邑无所为,公门百事皆有期。

拜迎官长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

念完之后,胡宗宪深深望着海瑞。

海瑞从他悲怆的语调、沧桑的眼神里,立刻觉出此人跟自己方才想的大不一样。尤其将他比作高适,起笔在“厌弃官场”,落脚在“体恤百姓”,知己之感油然而生。他深深作了一揖:“部堂过奖了。却不知部堂给自己找的是哪首诗?”

胡宗宪放下手里的书,又拿起另一本,翻开折好的页角:“我偏爱岑参。他有一首诗,前四句足以明我心志。”

他朗声念道:

“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

也知边塞苦,岂为妻子谋!”

海瑞这才真正明白胡宗宪先念诗的用意。心中感慨之余,问话也随和了几分:“卑职现在可以向部堂请教那三件事了吗?”

胡宗宪微微一笑:“你尽管问,但我未必能‘教’你什么。”

“第一件。”海瑞抬眼望向他,“听部堂方才念诗,已明心志。卑职可否理解——织造局和巡抚衙门将沈一石的家产卖给贵戚乡绅,并非部堂的本意?”

胡宗宪点了点头。

“那部堂为何不加以制止?”

胡宗宪平静答道:“我无法答复你。”

这便是默认了有难言之隐,不便多言。海瑞不再追问,接着问第二件:“今年五月,九个县闸口决堤,部堂以贪墨修河工款、致使河堤失修的罪名,处斩了马宁远、常伯熙、张知良还有李玄。这案子是否另有隐情?”

“这件事的案卷都已上交刑部。”胡宗宪语气依旧平和,“按《大明律》,这类案件若要重新核查,必须先请示朝廷,再到刑部调阅卷宗。”

这是不言之教——案子已经定谳,要翻案就得走朝廷的正式流程,不是他胡宗宪能一人做主的。海瑞怔了一下,拱手道:“承教。”

“最后一件是什么?”

“请问部堂。”海瑞语气郑重,“郑泌昌、何茂才以通倭的罪名,将倭酋井上十四郎和淳安百姓齐大柱等人判令立决。部堂大人为何愿意亲派总督衙门的人前来,帮我平反这桩冤狱?”

“既是冤狱,自该平反。”

“既然已经平反,为何不追查到底?”

胡宗宪望着他,话锋微微一转:“海知县现在不正在追查吗?”他顿了顿,又说道,“那几个被你救出来、又被你称作‘鞭挞的黎庶’的人,如今都立了军功,已编入戚将军的军营。你不想去见见他们?”

海瑞本是爽快答应押运军需,实则想借机从胡宗宪这儿探些底细。可三件事问下来,如同浪打空城,看似都有回应,实则关键处都点到即止。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气场笼罩的感觉,一时怔在原地。

“来人。”胡宗宪朝帐外唤道。

亲兵队长快步走了进来。

“你带几个人,送海知县去齐大柱那营官兵处。”

“是。”亲兵队长转向海瑞,“海知县请。”

知名历史博主发文点评:“胡宗宪与海瑞的这场对手戏,是全剧最能体现历史人物厚度的名场面之一。陈宇没有把胡宗宪塑造成单薄的‘能臣’或‘贪官’,也没有让海瑞的刚直沦为无礼的冲撞。两首唐诗,既是两人的精神对话,也是两种为官立场的碰撞——海瑞是直臣的理想主义,胡宗宪是干吏的现实主义。海瑞问的是‘该不该’,胡宗宪答的是‘能不能’。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处境的不同。用诗作承载人物心境,既符合士大夫的身份,又让对话充满留白与张力,这才是高级的历史剧笔法。”

另一边,齐大柱的屋里还在闹哄哄的。

敲门声擂鼓似的响着,伴着此起彼伏的吆喝:

“开门!”

“开门!”

屋里本是黑着灯的。可窗纸早被外面的兵卒捅了好些小窟窿,营房的灯光从洞里透进来,星星点点落在床上。齐大柱搂着自己的女人,扯过一床厚被盖在身上,任凭外面敲得震天响,全不理会。

女人在底下推了推他的胳膊,轻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齐大柱还压着不动弹:“你不懂,就得让他们馋着,闹够了就不惦记了。”

“不成。”女人撑住他,语气认真,“我都是他们的嫂子了,今天这个日子,我也该请请他们。让开。”

“这话倒在理。”齐大柱慢慢挪开身子,又皱起眉头,“可也没什么东西,请他们吃什么好?”

“你躲开便是。”

齐大柱这才起身穿好衣裤,又扯过床单挡在破窗和床铺中间。女人也在床单后穿好了衣裳,点亮了油灯。

外面见屋里灯亮了,敲门声更急,喊得也更响了。

女人拢了拢鬓发,竟从床底下搬出一坛酒、一笸箩炒花生,摆在了小桌上。

齐大柱一下子愣住了:“哪来的这些?”

“用你的军饷买的。”女人望着他笑了笑,“请他们进来吧。”

“好婆娘!”齐大柱夸了一句,大步走到了门边。

门越敲越急,震得门框都跟着发颤。

齐大柱伸出一掌暗暗顶住门,倏地抽开门闩,立刻闪身到一旁。

门外几个正用力撞门的兵卒收不住势头,“哎哟”几声,摔进了屋里。

“不是想看吗?看吧。”齐大柱望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几个人,没好气道,“没见过女人的货,都进来吧!”

说着他望向门外,脸色却忽然变了。

一群兵卒簇拥着,门口站着的竟然是海瑞!

“海大人!”齐大柱“扑通”就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又猛地站起身,几步拉过自己的女人,“这就是海大人,我的救命恩公。快磕头!”

说着把女人拉下来并排跪下,二人一齐给海瑞磕了三个头,才又站起身来。

海瑞依旧站在门边,望了望齐大柱,又看了看那女人,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缓步走了进来。

满屋的兵卒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悄悄跟在后面进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观众弹幕刷得飞快:

“名场面!海瑞突然现身,刚才还闹哄哄的一群人瞬间安静,反差感直接拉满!”

“齐大柱的反应也太真实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海大人,可见海瑞在他心里分量有多重。”

“从淳安的桑农到军营的百户,齐大柱这条线也太励志了,小人物在乱世里凭着一口气闯出了名堂。”

“陈宇的叙事太稳了,朝堂上波谲云诡,军营里烟火寻常,两条线交相呼应,既有家国大义,也有小民悲欢,这才是完整的大明啊。”

述平老师也发文感慨:“齐大柱夫妻这段戏,是《大明王朝1566》里少有的暖色调。陈宇写大时代,从来不会忘了写小人物。朝堂上的权力斗争再惊心动魄,最终的落点还是寻常百姓的日子。齐大柱和刀疤女的结合,不是才子佳人的浪漫,是乱世里两个苦命人的互相取暖、彼此尊重。他们的幸福很朴素,一坛酒、一笸箩花生、一群弟兄的起哄打趣,却比很多刻意煽情的爱情戏更打动人。因为真实,所以动人。这就是好编剧的功力——写得了波诡云谲的朝堂,也写得了柴米油盐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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