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寒儒赠贺见风骨，圣旨临门动浙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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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赶忙搬来一张凳子，又用袖口细细抹了抹凳面，放在桌边主位：“大人请坐。”

海瑞立在凳旁，先抬手往袖管里翻了半晌，空无一物；又探进衣襟内摸了摸，仍旧什么都没找到。素来“一笑黄河清”、持重寡言的海知县，此刻竟浮起几分窘迫的神色：“我记得身上原带了块碎银，怎的不见了？齐大柱，你领了军饷没有？”

“昨日刚领的饷。大人要多少银两？”

“先借我两吊钱用用。”

“有！有！”齐大柱快步走到床前，掀起草席，床头却仅剩下一吊钱。他也有些难堪，回头望向妻子：“怎的只剩一吊钱了？”

“你统共就领了两吊钱，置办这些酒和花生难道不费钱吗？”妇人答得坦荡。

“一吊便一吊。取来与我吧。”海瑞说道。

齐大柱双手托着那串铜钱，毕恭毕敬递了过去。

一旁的兵卒们见此情形，纷纷摸出自己的军饷：

“海大人要用钱我们这儿还有！”

“用我的！”

“用我的！”

十几只手都托着铜钱，一同递到海瑞跟前。

“你们的我便不借了。”海瑞从齐大柱手中接过那吊钱，转脸看向妇人，“这点银钱也算不得贺礼，你裁块布做身衣裳吧。齐大柱，我日后定会还你。”

齐大柱垂下头，八尺高的壮汉，眼眶竟泛起了红意。

妇人缓缓跪伏在地，又规规矩矩叩下头去。

海瑞赶忙抬手虚扶了一把：“方才刚磕过，不必再行礼了。”

妇人仍是扎扎实实磕了三个响头，跪在地上抬起脸：“大柱是我的救命恩人，大人是大柱的救命恩人。大人，我们夫妻二人这辈子都会感念您的恩德。谢大人的贺礼。”说罢双掌合拢，迎了上去。

海瑞捏着钱绳，轻轻将那串铜钱放在她掌心。

屋中静悄悄的，无人作声。几个当年受过海瑞恩惠的兵卒，眼中都泛起了泪光，又赶忙抬手拭去。

海瑞看了看齐大柱，又扫过满屋子的兵卒，沉声说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我在这儿你们也喝不痛快。好好当差，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吧。”话音落下，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满屋子人先是怔在原地，等回过神来，全都追了出去，目送着他的身影消融在军营的夜色之中。

直播间弹幕满是感慨动容：

“破防了！海瑞清贫到连贺礼钱都要向人借，这才是货真价实的清官，两袖清风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罢了。”

“齐大柱和他媳妇都是忠厚实在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便是寻常百姓最质朴的情义。”

“一吊钱的贺礼，分量比黄金万两还重。陈宇太擅长刻画细节了，一个借钱的细微举动，就把海瑞的清廉刻画得入木三分。”

“方才还闹哄哄聚着赌钱，海瑞一到立刻鸦雀无声，这便是人格的感染力啊。”

不过十天时间，杨金水便像脱胎换骨换了个人。

往日梳理得油亮整齐的黑发，竟白了半数，蓬蓬松松散乱着，像一蓬枯草。两只眼圈乌黑发青，偏又圆睁着一双大眼，直愣愣坐在床沿，说什么也不肯躺卧。

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几个干儿子被他折腾了十天十夜，早已累得脱了人形。见他疯癫失常，也没人再像从前那般惧怕他，只因职司所在不得不守在跟前。一个个都冷着面孔，满脸不耐神色，站在一旁打着哈欠、捶着腰背，心底都在咒他怎不早些咽气，众人也能落个清净。

院墙外远远传来打更的鼓声。坐在床前脚凳上的随侍太监睁开眼：“到几更天了？”

瘦太监打着哈欠：“都三更天了。师兄，咱们轮换着歇会儿吧，让我们也眯上片刻。”

“谁敢走！”杨金水猛地瞪向他，嗓音尖细刺耳，“沈一石、郑泌昌、何茂才，还有李玄，都在门外立着呢。你敢出去，他们便掐死你！”

瘦太监撇了撇嘴：“干爹，真能掐死我倒好了。您老就让我出去，叫他们掐死算了，他们也就不来缠您老的麻烦了。”

杨金水坐在那儿掰着干柴般枯瘦的手指，口中念念有词：“九个，十个，十一个……不对。掐死你，还得再掐死十个……”

“闭上你的臭嘴！”随侍太监喝止了瘦太监，“没心肝的东西，还没轮着你去死呢，就这般不耐烦了！”

瘦太监悻悻然垂下了头。

其余几个太监疲惫地对视一眼，高太监叹道：“师兄，再这么熬下去，我们几个都得熬垮了，到时候连个伺候您的人都剩不下。”

“赵中丞十天前便递了奏疏，就在这一两日，旨意必定会到……”

“旨意到了！”杨金水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接旨！快扶我前去接旨！”

随侍太监缓缓站起身：“干爹，旨意还不曾到呢……”

“不对！”杨金水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门外，“旨意到了！快开门接旨！”

几个太监都懒得搭理他，立在原地没动。

“开门接旨！”杨金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喊。

随侍太监皱了皱眉，对胖太监说道：“去开了门，让他瞧瞧有没有旨意。”

胖太监磨磨蹭蹭走到门口，慢慢拉开门扇，刚要回头说话，猛地僵在了原地——

院中两盏灯笼在前引路，赵贞吉领着四名锦衣卫，竟真的立在那里！

“真、真有旨意……”胖太监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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