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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廷寄翻供掀逆浪,牢中定计守初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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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妥这一应事务,他才捧着廷寄与供状,缓步走出签押房,朝大堂方向行去。

望见赵贞吉捧着文书从屏风后走出,谭纶等人纷纷站起身来。

“督办前方军需的事宜,劳烦诸位久候了。”赵贞吉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正中大案前,没招呼众人坐下,自己也不曾落座。他瞥了一眼右侧上首的空座椅,转向谭纶:“锦衣卫的上差呢,为何不曾前来?”

谭纶语气里带着几分悻悻然:“说是他们并未接到上峰指令,这两道廷寄既是发往浙江衙门的,他们便无需前来了。”

“我早料到他们不会前来。”赵贞吉将手中供状“啪”地掼在案上,举起廷寄,“司礼监、内阁廷寄!押郑泌昌、何茂才上堂!”

自从招供了毁堤淹田的内情,郑泌昌、何茂才便失了革员的体面待遇。此刻二人都戴着脚镣手铐,十多日未曾梳洗的须发乱得像一团枯草,长衫满是脏污褶皱,暑气蒸腾之下,浑身散着一股酸腐臭气。被押上大堂之时,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封疆大吏的威仪模样。

座椅自然是不会备的,赵贞吉也没喝令他们下跪,只朝押解的牢役扫了一眼。四名牢役当即躬身退下,退到了大堂的边角处。

赵贞吉仍旧站在案前,谭纶、海瑞、王用汲也都立在原地。连同站在大堂正中的郑泌昌、何茂才,六人的影子被四周烛火投映在青砖地面上,长长短短,晃动摇曳。

堂外更鼓声隐隐飘来,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将众人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一场新的审讯,便在这沉郁压抑的氛围之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业内知名编剧王大师在创作访谈中专门提及“烧信”这一处细节:

“赵贞吉焚毁张居正密信,是全剧最能彰显人物风骨的一笔,也是陈宇编剧技法的精妙之处。

这个动作藏着三层深意:第一层,是撇清自身干系。私通清流、私议朝政,在嘉靖朝是一等大忌,烧掉信件,便没了授人以柄的凭据;第二层,是摆明自身立场。他告诉谭纶,也告诫自己——他绝不会做倒严的急先锋,浙江的抗倭大局,远比朝堂党争更为要紧;第三层,是人物的底色本心。赵贞吉是心学名臣,自有一套行事准则,绝非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会被一封密信牵着鼻子走。

没有半句台词解释他为何烧信,观众却能品出百般滋味。这便是“留白”的魅力。顶级编剧塑造人物,从来不会把话说得太满,只会给人物一个动作,余下的余味,全交由观众自行品味。陈宇深谙此道,故而他笔下的每一个角色,都经得起反复品读琢磨。”

“司礼监、内阁嘉靖四十年七月一日八百里加急廷寄到!”

赵贞吉展开廷寄,语声沉肃,在空旷的大堂里荡起阵阵回音:

“顷接浙江八百里急递呈递的郑犯必昌、何犯茂才供认罪状,阅之不胜惊骇!郑、何二犯上侵江南织造局的官银,下刮浙江百姓的脂膏,唯财是图,毫无底线!为脱逃罪责,竟肆意攀扯朝臣,搅乱朝局。其贪墨之罪尚可按律定罪,可这移祸于人之心,纵是凌迟也难消其罪!”

读到此处,他骤然停声,目光沉沉钉向阶下的郑泌昌与何茂才。

二人一时愣在当场,似懂非懂,目光紧紧黏着赵贞吉,等着他继续念下去。

“没听明白?”赵贞吉语气冷了几分,“那我便将紧要的几句再念一遍:‘是其贪墨之罪尚可按律论定,而其移祸之心虽凌迟难诛’!”

这话恰似一道赦令,瞬间点破了其中玄机——朝廷是要他们翻供!

何茂才眼中精光一闪,不顾镣铐缠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罪员本无意攀扯旁人,全是海瑞严刑逼供!罪员情愿将原供全数推翻!泌昌兄,你不是一直喊冤叫屈吗?有话,此刻该说了!”

郑泌昌想得更为通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要朝廷有所顾忌,不追究毁堤淹田,不深挖通倭大案,正如廷寄里说的,贪墨之罪按律处置,大不过抄家、流放,总好过株连满门。

他挺直了腰杆,嗓音虽有些沙哑,语气却异常笃定:“罪员从未攀扯旁人。供状上所有牵涉之语,全是问官海瑞授意强加的。罪员恳请朝廷明察!”

内阁与司礼监的廷寄意在翻供,本就在意料之中。可主审官赵贞吉接了廷寄,竟不与陪审官员商议,便当堂宣读、明示给二犯,引得人犯当场翻供,这便实在令人费解了。

大堂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王用汲当即看向谭纶,谭纶却垂着眼帘,望着地面,一言不发。王用汲又转头望向海瑞,海瑞仍旧定定看着赵贞吉,纹丝不动,只静静等着他将廷寄读完。

赵贞吉的目光落回纸面,接着朗声念道:

“浙江巡抚赵贞吉等一众钦命官员,奉旨主审此案要案,本该何等明察审慎?如今竟纵容郑、何二犯移罪攀扯,搅乱朝局,究竟是何居心?现将原呈供状掷回,着令即刻重审,务必将实情于七日内呈报朝廷。倘再有不实供词,则问官与犯官一同论罪!”

最后一字落下,海瑞心中已然透亮:赵贞吉是铁了心要顺着司礼监与内阁的意思,推翻原审供词,遮掩江南织造局、严世蕃指使毁堤淹田、通倭害民的核心案情。

电光石火之间,谭纶当初的书信、这数月来为倒严历经的生死风波,一一闪过脑海。一腔孤愤直涌上胸口,他这才将目光转向谭纶。

谭纶却仍旧垂着眼帘,不肯与他对视。

“罪员情愿重新招供实情!只求中丞大人亲自审讯!”何茂才又高声嚷了起来。

“罪员也恳请中丞大人亲审。”郑泌昌当即应声附和。

海瑞的目光倏地转回赵贞吉身上,王用汲也紧紧盯着这位主审官。

赵贞吉却谁也不看,淡淡开口,话里藏着机锋:“桔生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先前问官审出一套供词,后来问官审出另一番说法,这样的供状,如何能再上报朝廷?”

他顿了顿,一锤定音:“当初是谁审的供词,如今便仍由谁来审。期限还有七日,两日内审结,第三日发八百里急递,五日内务必送到京师!”

话音落下,他拿起海瑞原审的那份供状,“啪”地掷在大堂青砖地上,转身走向屏风之后,脚步半分未停。

从上堂宣读廷寄到转身离去,前后不过一刻钟光景。

大堂之上,余下职位最高的便是谭纶。海瑞与王用汲默然伫立,都等着他开口发话。

谭纶叹了口气,望向二人:“上命如此,只能劳烦海知县重审此案,王知县负责笔录了。”

“自然由我来重审。”海瑞当即接话,扬声唤道,“来人!”

几名牢役应声快步奔上堂来。

“将郑泌昌、何茂才押回大牢看管。”

“是!”牢役上前,半搀半架着二人,镣铐叮当作响,将二人押出了大堂。

谭纶率先走下座位,亲自走到堂中,捡起地上的供状,走到海瑞面前,目含歉疚,双手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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