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廷寄翻供掀逆浪，牢中定计守初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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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没迎上他的目光，只伸手去接供状。

谭纶却捏着供状一端不肯松手，低声道：“朝廷的意思你都清楚了。朝局为重，时限紧迫，连夜重审吧。”

“赵中丞给了我两天期限，用不着连夜赶工。”海瑞手上发力，将供状抽了过来，语气平静却藏着锋芒，“今晚我得回去仔细看看，这份供状到底有何不实之处，到底是谁在搅乱朝局。”

说罢，深深行了一礼，转身走下堂去。

谭纶脸上忧色更浓，转头望向王用汲。

王用汲终于按捺不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朝廷怎么想我不清楚，但这里的内情，赵中丞、谭大人你们比谁都明白。当初举荐海刚峰来浙江的是你们，如今要把千斤重担全推给他一人，当初又何必多此一举。”

说完，也朝谭纶行了一礼，跟着走下堂去。

高烧的红烛映着空荡荡的大堂，只剩谭纶一人伫立出神。片刻后，他一甩袍袖，转身往后堂走去。

观众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赵贞吉这操作也太老道了！当众读廷寄暗示翻供，转头就把烂摊子全甩给海瑞，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郑何二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死扛硬撑，一听朝廷要保他们，立刻反咬海瑞逼供，实在难看。”

“谭纶也太憋屈了，明明是倒严的中坚，如今却只能看着供词被推翻，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海瑞也太刚了！接下案子不吵不闹，转头就说要查清楚谁在搅乱朝局，这是要干大事的架势啊！”

“陈宇写官场甩锅也太真实了！好处自己占，黑锅旁人背，完美还原了封建官僚的生存之道。”

两天时间一晃便过去了。

奇怪的是，海瑞非但没提审郑、何二人，那晚从巡抚大堂离开后，竟连人影都寻不见了。

第二日入夜，提审房里，王用汲早已坐在记录案前等候，见海瑞捧着一摞案卷进来，猛地站起身：“这两天你去哪了？赵中丞、谭大人都快找翻了天！”

海瑞将案卷放在案头，望着他疲惫一笑：“你在寻我？”

“先不说这个了！”王用汲急道，“就剩今晚最后期限了，刚峰兄，赶紧重审吧。”

海瑞再看向他时，王用汲才看清他眼底布满血丝，神情肃厉得吓人。

“我这便重审。”海瑞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原案是我审的，不干赵中丞的事，不干谭大人的事，也不干你王知县的事。两榜科甲出身的官员，多是明哲保身的乡愿之辈。这件案子，还是由我这个举人出身的人一力承担。王知县，请你回避。”

王用汲一怔，随即明白他是怕牵连自己，又羞又气：“海知县，你未免把我大明进士出身的官员看得太轻了！说起原案，也不是你一人审的，我王用汲的名字，也签在供状末尾。”

“原案你只是负责记录，记录本就是书办的差事。”海瑞语气坚决，“今晚我自会安排书办记录。请回避吧。”

王用汲索性坐下，揭开砚台盖子，低头磨起墨来，一副岿然不动的架势。

“你不肯回避，今晚我便不审了。”

王用汲头也不抬：“悉听尊便。你不审，我来审便是。”

海瑞再也按捺不住心头动容，走到案对面，一把按住他磨墨的手，低声道：“王润莲，我家中还有老母幼女。你答应我的事，竟忘了吗？”

王用汲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天下还有多少母老子幼，在饥寒交迫中哭泣！刚峰兄，你竟忘了吗？”

一句话堵得海瑞怔在原地，慢慢松开了手，长叹一声：“贤者润莲，我不如你。”

说罢，他转身走向正面公案，沉声喝道：“带郑泌昌、何茂才！”

巡抚衙门内，赵贞吉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表面刚直，内里藏着沽名钓誉之心！”他穿好了大红官服，从帽筒里捧起乌纱帽，双手气得微微发抖，“谭子理，如今你该知道海瑞是什么人了吧？不必等了，此人定是逃回淳安了！任凭天下人唾骂，这件案子你我今晚必须亲自去审。明早连同重审奏疏，附上参劾海瑞的折子，革去他的官职，再行论罪！”

谭纶也早已穿好官服，却仍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缓缓道：“海瑞应该不是这般人。再稍等片刻吧。”

“我们等得起他，朝廷可等不起！”赵贞吉提高了声调，“来人！”

一个书吏快步走进来，走到他身后，躬身替他系好官帽后的帽带，又捧过镶玉腰带，从身后绕过来扣好搭扣。

“备轿！前往臬司衙门大牢！”

谭纶只得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书吏，喘着气躬身禀报：“禀中丞大人，海知县找到了……”

赵贞吉眉头一皱：“在何处？”

“回中丞大人，海知县正在大牢审讯郑泌昌、何茂才二人。”

赵贞吉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伺候他穿戴的书吏没眼色，还低声询问：“请问中丞，还备不备轿，去不去大牢？”

连日来应付朝局变幻，赵贞吉一路杀伐决断，此刻却闹了个大红脸，神色尴尬，眼看就要迁怒旁人。谭纶早已转开目光，望向别处。

毕竟是泰州学派大儒，“不迁怒，不二过”是每日修身的功课。念头一转，羞惭压过了怒意，赵贞吉淡淡对书吏道：“不去大牢了。我和谭大人今夜在此处理公务，吩咐厨房备些饭食。还有，海知县、王知县一到，立刻通传引见。”

“是。”书吏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