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玉熙宫传召回旧主，诏狱月冷诉衷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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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陈公公，万岁爷说……他已经被厉鬼夺去了魂魄。”

“哦——”陈洪拖长了声调，假装恍然，语气里却满是失落，“主子圣明。黄公公呢？”

“回陈公公，黄公公在御前伺候。”

陈洪沉默了，站在原地看着杨金水西去的背影发愣。折腾了一整天，就落了这么个结果，他心里像堵了块湿石头，不上不下的。太阳渐渐西沉，余晖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身后众人也都默默站着，没人敢出声。直到一个玉熙宫当值太监快步走来，众人也没留意到。

“陈公公。”太监走到身后轻声唤道。

“什么事？”陈洪头也没回，语气烦躁得很。

“主子万岁爷有旨意。”

陈洪猛地转过身，才看见太监双手捧着一封御笺。他立即跪倒，双手高高举起接旨。太监弯下腰，将御笺放在他掌心。

陈洪起身一看，封套并没有封口，不由得望向那太监。

太监立刻跪下：“禀陈公公，主子说了，叫陈公公这就看。”

陈洪连忙抽出御笺，先扫了身后众人一眼。石公公等人立刻后退一步，纷纷低下头。

他这才展开笺纸，两眼先是一亮，跟着又茫然了。

笺上是嘉靖亲笔写的两行字：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陈洪仰起眼珠子琢磨了好半天，也摸不透圣意，转头冲另一位秉笔招手：“你过来。”

那秉笔连忙上前，两人一起看笺。陈洪低声问：“帮着参详参详，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秉笔皱着眉想了半天：“头一句里的‘水’，指的应该是杨金水。水穷了，就是人疯了，审不出东西了……”

“这我知道。”陈洪不耐烦地打断，“我问的是第二句！这个‘云’，指的是谁？”

秉笔被问得急了，脑子里飞速转着，忽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那个跟了杨金水四年的芸娘？”

“好脑子！就是她！”陈洪一拍大腿，马上认定了，望了望西沉的落日，吩咐道：“备轿！去镇抚司诏狱！”

观众弹幕瞬间刷屏：

“笑不活了！陈洪这政治敏感度也太低了，‘云’哪里是芸娘，分明是‘云在青天水在瓶’的吕芳啊！”

“就这水平还想跟吕芳斗？差了十万八千里。等吕芳一回来，头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陈宇太会写人物反差了，陈洪自作聪明的样子，既可笑又可悲，小人物投机钻营的嘴脸一下子就立住了。”

“嘉靖：我暗示得这么明显，你居然理解成找芸娘？真是带不动。”

七月十四的月亮，已经圆了。爬上东墙的时候，天刚擦黑不久。

镇抚司诏狱深处这处小院，竟难得有几分清静。一床、一桌、一椅；有月、有灯、有琴。琴装在布囊里，蒙着一层薄尘；屋里没点灯，高翰文坐在北窗下的木桌旁，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出神。

月光从门口斜斜地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落在他脸上，写满了“南冠客思”的落寞。

月夜比黑夜还要安静。院井边的水声一下下地传进来，哗啦，哗啦，是芸娘在洗衣。他的目光又慢慢移向院门的方向。

因为吕芳早前吩咐过，锦衣卫并没有苛待他们，日常用度一应俱全。院子里两根木杈横了一根竹竿，这头晾着两件刚洗好的男衫，那头还空着一截。

井边，芸娘从木盆里拎出自己的一件衣衫，也不拧——怕皱了料子，只是提着抖了抖水珠，走到竹竿前站住。

她望着竹竿上高翰文的长衫、内衫，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把自己的女衫晾上去。

两件衣裳之间，空着好几寸的距离。

芸娘的目光忍不住望向敞着门的西屋，看不见高翰文的身影。她迟疑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把自己的衣衫轻轻往旁边移了移，紧紧地挨着高翰文的内衫。

她又看了看，伸手掀开内衫的一角衣摆，把自己的衣衫再挪过去几寸，让内衫的衣角悄悄搭在了女衫的肩上。

月光如水，照着两件相依的衣衫。芸娘望着，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涩涩的笑。

屋里，高翰文依旧望着月色出神。忽然，院外传来轻轻的哼唱声，软柔柔的吴侬软语，是苏南的童谣：

月光光，亮堂堂。

荷叶绿，枇杷黄。

高翰文身子微微一颤，猛地站了起来。

阿母线，阿儿衫。

上南京，进科场……

他顺着声音向门口走去，刚到门边，歌声却停了。

他立刻折回窗前，脚步又猛地顿住了。

院门外传来开锁声、说话声，接着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几个人的脚步声走进来，停在了院中。

高翰文慢慢回过头，院子里亮起了灯笼光。

“是吕公公吗？”

芸娘被灯笼晃得眯了眼，望着灯笼后那身大红宫服，连忙站起身。

“掌嘴！这是吕公公吗？”随行的司礼监太监立刻呵斥。

“无礼。”陈洪立刻喝住那太监，面带笑容走近芸娘，“我是吕公公的干儿子，你家杨公公，还得叫我一声大师兄。”

伺候杨金水四年，陈洪的名字芸娘听得多了。她连忙在衣襟上擦干手，捋平衣袖，敛衽福了一福：“见过陈公公。”

“站住！谁让你出来的？回屋去！”那太监瞥见西屋门口的高翰文，厉声喝道。

芸娘慌忙望向门口，高翰文依旧立在那里，一身傲骨，一副可杀不可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