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李时珍拜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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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珍也不应声,径直进了院,走到西边槐树荫下的桌凳旁,放下药囊,自己拎起瓷壶倒了一碗水,慢悠悠喝起来。
海瑞仍低头刨地,语气不太客气:“家中有女眷,喝完水就请回吧。”
“那就把女眷请出来,让我看看。”李时珍这才搭话。海瑞手上一停,慢慢转过身,见是李时珍,眼睛“唰”地亮了,人愣在原地。李时珍笑着举碗,起身走过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海刚峰,日头都下山了,你这是在锄什么?”
“李先生!”海瑞回过神,赶紧丢下锄头,快步上前,深深作揖,接过李时珍递来的水,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长安居大不易’,见这块地闲着,想种些葱蒜青菜。本打算明日和内人一起登门看望先生,不想先生倒先来了。”
“动如惊涛,静如大山,不愧海刚峰。”李时珍收起笑,“太夫人在哪里?先领我去拜见太夫人。”“在。先生请到正屋坐。”海瑞领他往北屋走,提高声音:“母亲,李先生来了!”
海母从东厢房出来,看见李时珍,百感交集:“我海家的贵人到了!汝贤,快请李太医进屋!”李时珍笑着长长作揖,却立在门槛外不动:“刚峰兄,打桶水来。”
“不必不必!李太医直接进来就是!”海母连忙说。李时珍已经弯腰脱鞋:“别人的规矩能免,太夫人的规矩不能破。刚峰,打水来。”海瑞赶紧转身跑到井边,桶里正好有现成的水,提过来,舀起一勺。
李时珍提起右边裤脚,伸腿让海瑞冲净,跨进门槛;又提起左边裤脚,伸到门外冲净。洗过双脚,李时珍面向海母:“太夫人请上座,受晚生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海母赶紧起身。李时珍已经端端正正拜了下去。海瑞也连忙在他身旁跪下,一起行礼。
李时珍起身,扶起海瑞。海母这才坐下,李时珍在她右下首落座,海瑞才在对面坐下。
海母目光始终落在李时珍身上,怔怔看着,慢慢伸出手。李时珍连忙伸手握住。老人的手粗糙、干瘦,微微发抖。
“李太医,老身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求过谁,也从没盼过谁,可在兴国那些日子,老身真是盼你盼得眼睛都要穿了。”
说到这里,一辈子刚强的海母,眼角滚出泪来。海瑞赶紧低下头,眼眶也红了。
李时珍沉默片刻,低声道:“小侄女的事,还有嫂夫人的病,谭纶在信里都告诉我了。怎么会弄成这般……”
海母掏出手帕擦泪,声音哽咽:“那年三月,兴国大旱,县里的大田主把上游的水霸住了,百姓的秧都插不下去。汝贤咽不下这口气,自己去跟人讲理,一去就是半个月。
水是替百姓争回来了,可我们的阿囡,掉进门首河里,就这么没了……还是乡亲们帮忙,在下游四五里地才捞上来。他媳妇见了孩子,当时就昏死过去,动了胎气,郎中看了多少都没用,孩子也没保住。那一夜,老身守着一大两小三个人,心里想,要是李太医你在,怎么也能保住我们家这一个。”
“都三年多了……”老人眼泪像断线珠子往下掉,“他媳妇就这么病着,一年三十几两俸禄,大半都给她抓药吃了,人还是起不来床。看着汝贤这个样子,老身真想眼一闭,下去见他爹算了。可见了他爹,我又怎么交代啊……”
“母亲!”海瑞“扑通”跪下,“千错万错,都是儿子不孝!母亲若这样想,儿子百死莫赎!”“我不听这些。”海母转过脸,“你是朝廷的人,家里人死绝了,也不干你的事。”海瑞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观众弹幕】“看哭了……清官的名声,是拿全家人的命换来的。”
“从前只晓得海瑞清廉,不晓得他背后藏着这么多苦。陈宇写人物,从来都写两面,荣光有多亮,背后就有多沉。”
【专业点评】
述平老师曾评:“写清官容易,写清官的家难。很多剧写清官,只写他怎样清廉、怎样刚正,却不写他的代价、他的亏欠。陈宇写海瑞,写他的刚正,也写他对家庭的亏欠;写海母的刚烈,也写老人的痛与怨。这样的人物,才是立体的、可信的、有重量的。这才是真正的现实主义创作。”
“太夫人这话,晚生不敢赞同。”
李时珍望着跪伏的海瑞,开口说道,“忠臣出自孝门。家中遭的不幸,刚峰兄当时也是为百姓争水,不是为自己。”
海母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何必当着李太医说他不是。”她又看向地上的海瑞,“你问问他,嘴上说孝顺,什么时候把我这个老婆子、把这个家放在心上了?就说今日,走了一个多月的路,我这把老骨头,媳妇还病着,他全不顾,一进京就惹出天大的事,门外锦衣卫围了一层,他当我瞎了,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老人闭上眼,不再说话。
“太夫人责备得对。”李时珍也看向海瑞,语气郑重,“刚峰兄,夫子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毕竟高堂老母还在,你又只是六品小官,有些事,该由肉食者去谋,你又能谋得了多少?尽忠朝廷,也得先从齐家做起啊。”
海瑞诚恳点头:“先生教诲得是。”“朋友之间,说什么教诲。”李时珍转向海母,语气缓和下来,“太夫人也别难过了。我今日来,就是为嫂夫人诊病来的。天佑忠孝之门,我尽力调理,说什么也让海门添个后嗣才好。”
海母这才睁开眼,满眼感激:“莫不是汝贤替百姓积了德,上天派李太医这样的贵人来帮我们海家……老身……老身都不知说什么好。汝贤,快给李太医再磕个头!”
“使不得!”李时珍赶紧起身扶住海瑞,“起来,领我去给嫂夫人诊脉。”海瑞被他搀着,仍旧重重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