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吕芳退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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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母扶着椅子,慢慢站起身来:“李太医,让汝贤陪你过去吧,老身就不去了。”
李时珍点头道:“太夫人只管坐着,等诊完了脉,我再过来陪您老人家说说话。”
“快陪李太医去吧。”海母说道。
海瑞低下头,应了一声“是”,侧过身子引路:“先生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屋。
海母站在原处,思量了片刻,转身进了东厢房。没过多久,她手里攥着个布包走出来,站在院门口,朝两边望了望。
胡同东西两头的几个锦衣卫,都假装看着别处,余光却早就扫了过来。
海母中气十足,冲西边的锦衣卫扬声道:“你们哪位小哥,方便过来一下?”
方才跟李时珍答过话的中年锦衣卫,对年轻同僚递了个眼色:“你守着,我去去就来。”说罢大步走了过来。
他本以为是要盘问什么,谁知海母将手里的布帕展开,露出一吊铜钱,麻绳串得整整齐齐。
“老人家这是?”中年锦衣卫一怔。
海母道:“家里来了贵客,想劳烦小哥跑个腿,帮我打壶酒、买两样熟菜。这点跑腿钱,你先拿着。”
中年锦衣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院里,又看了看老人,终究还是接过铜钱:“老人家稍候,我去去就来。”说罢转身,快步朝胡同口走去。
天色彻底黑透。司礼监值房檐下,高挑着几盏巨烛灯笼,火光晃晃,照着檐下四张椅子。陈洪坐在右首上座,脸上还带着掌掴的红印,在灯影里忽明忽暗。其余三位秉笔太监按品级分坐两旁,脸都隐在半明半暗里,瞧不真切。
院子里,二十多个人站得笔挺,被灯笼照得须眉毕现。左边是提刑司十几名头领,右边是镇抚司的人,朱七、齐大柱站在头排,身形挺拔,像两尊铁塔。
这些人,都是见官大三级的角色。平日里,除了面圣双膝跪,见了司礼监秉笔也只单腿行礼。今日人到齐了,听得陈洪一声传唤,齐齐右腿跪地,左拳撑地,声如洪钟:“属下参见陈公公、黄公公、石公公、孟公公!”
旨意只陈洪一人知晓。黄昏时一道令下,将众人连夜召来,黄、石、孟三位秉笔也一头雾水,此刻都拿眼望他。
陈洪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声音尖利:“有旨意——都把另一条腿也跪下!”
众人一愣,原来是传旨!“刷”的一声,二十几人齐齐双膝跪地,伏下身去。
黄、石、孟三人也连忙起身,在各自椅前跪倒。
陈洪站在阶上,头顶官帽被白绢衬得高高的,愈发显得趾高气扬。
“提刑司、镇抚司,你们都听仔细了!”他刻意拖长声调,“太宗文皇帝设两司之日便有规矩:两司统归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直接管辖。可如今有些奴才,竟敢越过我陈洪,擅自向吕芳直接禀报!朕什么时候改的规矩?还是吕芳给你们改的规矩?”
他学着嘉靖的口吻,抑扬顿挫:“朕视尔等为手足,尔等竟视朕为虚设!更有甚者,民间有人谤议君父,尔等非但不纠,反倒百般回护!朕白养了你们这群奴才!着陈洪重申祖宗法度,有犯上者,先行薄惩,以儆效尤!”
宣完旨,他故意顿住,院子里鸦雀无声。
能混到这里的人,都是人精,不用睁眼都能察觉目光所向。此刻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陈洪的目光,正扫向右边排头的两人——朱七,还有齐大柱。
弹幕瞬间飘过:“陈洪这是要立威啊!第一个就拿朱七开刀,摆明了冲吕芳来的。”
“小人得志的样儿,陈宇写得太活了!”
“带上来!”陈洪没先动朱七二人,反倒冲院外大喝一声。
两个提刑太监应声而入,一边一个,反剪着一个人的胳膊押进来。灯笼底下,众人看得清楚——竟是方才接了海母钱、去替她买酒菜的中年锦衣卫刘二!
两人按着他,“扑通”按跪在陈洪面前。
陈洪冷笑:“这是谁的属下?你们自己认!”
提刑司、镇抚司的头目们这才抬头,齐齐望向阶下的人。
“自己认!”陈洪又喝一声。
“且慢!”
跪在椅前的黄锦忽然扬声,声音洪亮。
陈洪一怔。
黄锦抬着头,目光直视陈洪:“请问陈公公,皇上的旨意,宣读完了吗?”
这是摆明了要跟自己叫板。陈洪也不答,反问:“宣读完如何?没宣读完又如何?”
“宣读完了,还让我们跪着?我们跪的是皇上,还是你陈洪!”黄锦猛地站起身,“自己不守规矩,反倒教训别人规矩。都起来!”
“谁敢!”陈洪一声厉喝,像夜枭啼鸣。
除了黄锦,满院没一个人敢动。另外两位秉笔太监,也纹丝不动。
枭鸣声在院子里回荡,夜更静了。
“上谕!”陈洪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斜睨着黄锦。
黄锦一愣,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噗通”又跪了下去。
嘉靖的口谕,从来云遮雾绕,就是要臣下揣摩惊惧。按旧例,司礼监传旨,可以酌情解释。陈洪正好借这权力,夹带私货,学着嘉靖的语气,借题发挥:“真是——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啊!”
他故意把“芳”字拖得又长又重,说完顿住,留众人自己品。
满院皆惊。黄锦更是心头一沉——这雷,竟是冲老祖宗吕芳劈的!
【专业点评】央影学院韩教授曾评这段宦官斗戏:“很多剧写宦官,都是脸谱化的坏。陈宇写司礼监,写的是权力格局,是生存法则。陈洪的嚣张、黄锦的刚直、吕芳的根基、底下人的站队,短短一场传旨戏,把司礼监的权力斗争、生态层级,写得明明白白。没有一个工具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算计。”
陈洪接着道:“宫里二十四衙门,长满了芳草;如今连镇抚司里,也长满了芳草!你们锦衣卫,自己看看身上的飞鱼服,哪一件不是花团锦簇?可你们的心,却偏要往外拐!朕四季常服不过八套,三品京官都没你们穿得体面。朕何曾亏待过你们?反倒胳膊肘往外拐!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议论朕的旨意,十三太保里倒有两个替他说话!是哪两个,自己站出来!”
话音未落,朱七、齐大柱齐齐起身,走到院中央石道上,对着陈洪,并排跪下。
“哦?原来是七爷和十三爷。”陈洪语气装得亲和,“七爷好,十三爷好啊。”
“陈公公。”朱七声如洪钟,挺起山一般的身板,“属下们犯了哪条律、该治哪条罪,领罪便是。”说罢“哗啦”一声,扯开衣襟,连里带外两件衣裳一把脱下来扔在地上,光着精壮的上身。
齐大柱紧跟着也脱下衣裳,往地上一放,同样赤着上身,腰板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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