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杨金水的哭,哭尽半辈子宦海浮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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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敬。稍候。”海瑞转头吩咐书吏,“把国子监李司业的名册找出来。”
“是。”书吏赶忙在案上名册里翻出国子监那本,翻到第三页,找到“李清源”三个字,把名册递过去。
海瑞看了一眼,将名册反过来推到对方面前,递过毛笔:“请签名。”
李清源接过笔,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
海瑞朗声道:“给李司业发禄米!”
身后库工立刻提起三袋,“咚”地放在门前案上。
李清源盯着那三个大大小小的袋子,把眼睛睁得溜圆:“请问,就这些?一共多少?”
海瑞声音平静:“两斗米,两升胡椒,十吊铜钱。全在这里。”
“就这点?!”李清源嗓音一下子拔高了,“我欠俸都二十多两了!这才不到五两银子!我一家六口,还有两个仆人,别说过年,还债都不够!”
“不止我一个吧?六品都这点?”旁边另一个官员立刻跟着嚷起来。
海瑞看着他们,淡淡说道:“不止。今年二品堂官,一概不发。”
“少拿堂官说事儿!”李清源嗓门更大,“堂官们缺这点东西过年吗?各省的年敬、皇上的恩赏,少了?拿这话糊弄我们!你们户部的人,难道也就这点东西过年?!”
海瑞不语。
“怎么回事啊?”
“到底发多少?”
后面的人也跟着嚷嚷起来,人头攒动。
李清源转过身,冲身后人群扬声道:“诸位!今年每人就两斗米、两升胡椒、十吊铜钱!”
话音落,人群“轰”地炸了锅。无数颗脑袋挤到小门前,无数双愤怒的眼睛盯着海瑞,骂声此起彼伏:
“你们户部也太黑了!”
“大明的钱都被你们弄到哪儿去了!”
“当官的都贪光了吧!”
海瑞静静坐着,面对满门的愤怒、指责、叫骂,面不改色,也不动气,只深深望着众人。
“回话!”
“说话啊!”
“不说话把他拖出来!”
忽然,人群里有人攥起一团雪,隔着人扔了进来,“啪”地砸在海瑞的乌纱帽上。
雪沫四溅,海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端坐不动。
何止这一道门,中间、右边两道仓门,也早已群情鼎沸,怒骂声伴着风雪,传遍了广盈库。
【观众弹幕】
“海瑞这定力!真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
“看着又生气又心酸。官员也难,底层清官更难。一大家子要养活,还欠着俸,这年可怎么过啊。”
“雪球砸到头上都不动,海刚峰果然名不虚传。陈宇写海瑞的刚,不是靠喊出来的,是坐在那里不动就有的气场。”
【专业点评】
戏剧学院王大师曾评:“这场戏,海瑞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就坐在那里,人物便立住了。众人的躁,衬出他的静;众人的怒,衬出他的定。高级的人物塑造,从来不是靠主角说多少话,而是靠他在事件里的状态。陈宇深谙此道。”
而此时,西苑内阁值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六部、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翰林院、国子监、詹事府……各衙门堂官,十几个人挤在不大的值房里,围着两个大火盆,个个手执朱砂笔,在青藤纸上字斟句酌——写青词。
后天便是腊月二十九,万寿宫、永寿宫、朝天观、玄都观就要竣工。天下第一等大事,就是内阁统领百官,各写一篇敬天颂圣的青词,代表天下臣民,贺皇上宫观落成、贺真人庇佑。
说的都是同一件事,篇篇还得各不相同。要上合天心、下惬圣意,这一篇四六骈文,比当年科考三场文章还难上十倍。
值房门挂着厚厚的棉帘,两个大火盆把屋里烧得暖烘烘的。
以徐阶为首,李春芳、高拱、赵贞吉……十几位大臣围坐在火旁,埋首挥毫。外面大雪纷飞,寒气刺骨;里面人人脸上淌着汗,心思全在文字上。户部那边闹翻了天、各省灾情报上来,他们都像没听见——青词写不好,那才是塌天的大祸。
棉帘外,两个内阁小吏裹得像棉猴一样,袖着手跺脚取暖。忽见风雪里,一个人踉踉跄跄奔过来。
走近了才看清,正是去广盈库主持发禄米的那个户部郎中。头上乌纱帽翅只剩左边一根,身上官袍被扯破了,脸上还有几道手指抓出的血痕,狼狈不堪。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小吏连忙问。
郎中喘得说不出话:“出大事了……好几百人闹……闹户部广盈库……赵大人呢?我、我要立刻禀报赵大人……”
两个小吏对视一眼,又跺起脚来:“正写青词呢。再大的事,这时候也不能打扰。”
郎中急了:“赵大人再不去,那些人……要闹到西苑来了!”
两个小吏这才慌了神,对望一眼,其中一个掀开棉帘一角:“要禀报你自己进去。”
郎中也顾不得了,一低头,从棉帘缝里钻了进去。
满屋子的大臣,都看见了门口狼狈不堪的郎中,却都装作没看见,依旧埋首写青词,笔尖不停。
只有徐阶、高拱、赵贞吉,三人不动声色,交换了个眼色。
赵贞吉望了一眼跪在门边的郎中,没作声,转回头,手腕加快,写完最后一字,放下笔,拿起那篇青词,起身走到徐阶身边,双手递过去,低声道:“师相,想来是户部那边闹欠俸了。学生先去看看。学生这篇青词……”
【观众弹幕】
“对比太强烈了!外面官员闹翻天,里面却在写青词。荒诞,又真实。”
“在嘉靖眼里,青词比百官俸禄重要多了。这朝廷,能不完吗?”
“一边是生存,一边是修仙。陈宇这对比,太有冲击力了。”
【专业点评】
述平老师曾评:“双线并行,一边是底层官员的生存危机,一边是顶层的斋醮青词。两条线,一冷一热,一实一虚,撞出强烈的荒诞感。嘉靖朝的荒诞、士大夫的无奈、制度的溃败,全在这对比里。不用一句评判,观众自己就能品出味道。这就是高级的叙事,作者藏起来,让故事自己说话。陈宇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