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会审堂律争旧案,孤臣明志破谗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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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慢慢揉了揉被镣铐磨红的手腕,又顺着小腿推揉了几下,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登上石阶,走进值房大门。
按规矩,就算没有罪,六品小官面对内阁与六部九卿堂官,也得行跪拜大礼。海瑞跪下去,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随即自己站了起来。
赵贞吉这次自己不拿主意,转头望向左侧首位的刑部尚书申时行:“申大人,你是刑部尚书,这样的罪官,该跪着受审,还是站着受审?”
申时行站起身,对着徐阶拱了拱手,像背条文似的回话:“依《大明律》审讯官员条例,定罪前未革职者,三品以上可坐着受审,三品以下可站着受审。”赵贞吉道:“那你们就开审吧。”
申时行又坐回去:“阁老,属下记得昨夜玉熙宫圣上有旨,是命赵大人亲自审讯海瑞。没有新旨意,该由赵大人主审。”
说罢便闭了嘴。大理寺正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连同对面坐着的三位副堂官,纷纷附和,个个闭口不言,眼观鼻鼻观心。
高拱径直望向赵贞吉,李春芳望向徐阶。徐阶慢慢转回头看向赵贞吉:“孟静,昨夜圣上旨意如此,该怎么问,你主审吧。”“臣遵旨。”赵贞吉应下,目光落在海瑞身上,“海瑞,昨夜我审过你。今日是内阁与三法司会审,我问你的话,你要一一如实回答。”海瑞点头:“请问。”
赵贞吉站起身:“你假借贺表之名,暗藏祸心,写那道狂犬吠日、詈骂君父的大逆之言,上到裕王,下到内阁六部九卿大臣,看了无不义愤填膺,万难理喻!我现在问你,这样做,到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还是你自己丧心病狂,博一个直臣的虚名!”
【观众弹幕】“赵贞吉这问话,全是给自己撇清关系啊”“海瑞的回答,肯定要炸全场”“陈宇这对话写得,每一句都藏着各自的立场,太耐品了”
海瑞缓缓开口:“皇上既然把卑职的奏疏给诸位大人看了,我便可以回答赵大人与列位大人。我在奏疏开篇写得清楚,上这道疏,为的是‘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
上这样的疏,进这样的言,是为臣的天职。天职所在,何须旁人指使?卑职在疏里所言之事、所论之理,哪一件不是实有其事,哪一条不合圣人之理?赵大人,列位大人都是读圣贤书、辅佐皇上治理天下的人,看了我的疏,还会觉得我是丧心病狂,博什么虚名吗?”
三法司六位正副堂官,都低着头动笔记录,正好掩住自己的神色反应。倒是中间大案后的四位阁员,听了这话,不知该摆什么表情,只能一个个正了面色,端坐不动。
赵贞吉躲不过,只得接着问:“狡辩!你说没人指使,也不是为了邀名,难道我大明的君道臣职,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来管来正?”
海瑞摇头:“赵大人这话,卑职听不明白。”赵贞吉一掌拍在大案上:“有什么不明白!你要正君道,要明臣职,君道有何不正,臣职有何不明?你又有什么职权来管?你是管得了内阁,还是管得了六部九卿衙门?居然字字句句指斥詈骂圣上,从古到今,有你这样狂悖的人吗!”
海瑞这次点了头:“赵大人的话,我听明白了。”随即转向徐阶,“徐阁老。”徐阶抬眼看他:“你有什么话说?”
海瑞朗声道:“《大明律》载有明文,审案官与被审之人有成见、有过节者,应当回避。卑职恳请徐阁老,依《大明律》叫赵贞吉赵大人回避此案。若是他再审,卑职将一字不答,一言不回!”说罢便闭上了眼睛。赵贞吉脸色骤变:“放肆!放肆!阁老,此人狂悖嚣恶,与江洋大盗无异!属下请按治江洋大盗之法动刑审讯,否则这钦案便无法审结,旨意也万难回复!”
高拱一直在冷眼旁观二人问答,察觉海瑞有要紧话要说,便在赵贞吉一味声色俱厉的时候开口:“海瑞。”海瑞睁开眼望向他:“卑职在。”
高拱道:“且不论你昨夜那道疏何等犯上。只说你今日言行,也实在难以理喻。到了这地步,你居然还要叫奉旨审案的赵大人回避,是什么缘由?”
海瑞从容开口,把嘉靖四十年淳安知县、赵贞吉任浙江巡抚的旧账一件件摆出来:“嘉靖四十年,卑职任淳安知县,赵大人任浙江巡抚。那年淳安遭了大灾,全县被淹。五月,江南织造局奉旨发放赈灾粮;九月,赵大人为了一己政绩,要在当年完成五十万匹丝绸,竟不顾灾民生计,要淳安百姓催还奉旨发放的赈粮,还要以半价逼买百姓手里的生丝。
卑职抗了赵大人的命令,赵大人上疏参劾卑职,那时便说卑职是为邀直名,收买民心。
今日堂上,卑职又听见赵大人说同样的话,这便是我说的成见过节。也是卑职在奏疏里说的‘臣职不明’——赵大人,你就是我在奏疏里要参劾的大臣之一。有这两条,你不能审我。”
“动刑!”赵贞吉真被激怒了,抓起惊堂木“啪”地拍下去。“让他说完。”高拱斜睨赵贞吉一眼,又望向徐阶。
动刑是万万动不得的,徐阶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弟子,聪明顺上、心机深沉,他都明白,只是没料到海瑞这般强硬,何况裕王已经打过招呼,要尽量保全这个人,他实在为难,只得望了赵贞吉一眼:“何必同他计较,且听他把话说完。”高拱立刻接言:“你把话说完。”
【专业点评】述平老师曾评:“这场会审戏最妙的一笔,是海瑞当场请赵贞吉回避,翻出浙江旧账。很多人觉得海瑞是莽夫,只会直谏骂皇帝,其实陈宇写的海瑞,是懂律法、懂规则、懂官场博弈的智者。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就先按规则扳掉对自己最不利的主审官,再当众把旧账摆到台面上,让所有人都听见。陈宇写清官,从不写只会喊口号的愣头青,他写的海瑞,有勇有谋,刚而不折,柔而不弱,这才是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人物。这种人物塑造的厚度,在国产历史剧里,是独一档的。”
海瑞抬眼,声音沉稳:“还有最要紧的一条,我现在说给各位大人听,也请各位大人转奏皇上。我海瑞一个举人出身,本无心功名,既然食了朝廷俸禄,便担着臣职。大明朝这些年,年年国库亏空,皇上一意玄修,大兴土木,各级官员表面顺谀,趁机搜刮。
大殿一根栋梁,从云南、贵州深山运到BJ,耗费官帑竟达五万两之巨,沿途死伤人命多达百余民工!
赵大人,你管着户部,几时算过,这一根梁木从云贵运来,有多少县州府衙从中贪墨了国库银两,还要赔上这么多条人命?身为户部尚书,你的臣职,亏不亏?这还只是我举的一件小事。赵大人昨夜审过我,今日又这般审我,你的心思我明白。无非因为我是户部主事,你是户部尚书,担心皇上怀疑你在背后主使。
我现在就坦言相告:你赵大人绝不会主使我上这道疏,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会主使我上这道疏。我海瑞上这道疏,只为两条:一是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二是我大明的天下苍生!”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赵贞吉怔怔坐在大案后,手里的惊堂木“当啷”掉在案上,整个人都懵在了那里。
【观众弹幕】“这一段说得太硬了!整个人都被镇住了”“原来海瑞什么都明白,他就是抱着必死的心说真话”“看到这里才懂,为什么后世把海瑞抬那么高,不是因为他骂皇帝,是因为他心里真的装着江山和百姓”
值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可满室官员,都觉出一丝寒意,又有一丝热意,从胸膛里慢慢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