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诏狱拒饶存直道，孤臣直面见天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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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姓秉笔太监蹲在海瑞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把牵连的人摆出来：“大的事我先不说。就说宫里，还有镇抚司，多少人受了你的连累。
吕芳吕公公人都告老去了南京，还有人借你这道疏的由头，想把他杀了。黄公公平日里吃斋念佛，就帮你说了几句话，现在被关在提刑司，日日受折磨。对你一直不错的齐大柱、朱七，也都被抓了。
还有你的好朋友王用汲，昨天被急调回京了。今日你要是不认错，这些人一个都活不成。这些，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家人的死活可以不顾，总不能也不管别人的死活吧？你难道就不想救救他们？”
海瑞坐在草堆上，声音沉下来：“我怎么救他们？”
石公公立刻接话：“就是我刚才那句话，待会儿只要你认一句错，所有的人，都救了。”
海瑞脸上浮起沉痛的神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石公公也不催，就静静盯着他，等着他松口。“我从没想过要牵连任何人。”良久，海瑞终于开口。
“那就好！”
石公公眼睛一亮，连忙接着说，“怎么认错，皇上都替你想好了，绝不会让你太难堪。你就说自己读圣人的书没读通，把孔孟之道和黄老之学弄混了，才说了那些疯话，然后自己请罪。你请了罪，皇上非但不会降罪，还会破例把你调到国子监，名义上是让你好好读圣人的书，实际早就给你安排好了，让你参加贡考。
你现在不还只是个举人吗？参加贡考，拔贡九卷到都堂，科名也就有了。圣德巍巍，你的仕途底子也铺好了。这可是有史以来都没有过的一段君臣佳话！”他那双期待的眼睛，离海瑞不到一尺，在昏暗的牢里亮着光。
海瑞望着这双眼睛，一部《二十一史》翻涌在胸口，竟不知从何说起。他不再看那双眼睛，重新闭上眼：“请公公转奏皇上，臣海瑞无话回奏，只能用圣人的话回奏。孟子曰：‘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老子曰：‘圣人无恒心，以百姓之心为心。’请皇上多想想我大明的社稷江山，多想想天下的苍生百姓。我个人的死活，不过如一片落叶，化为尘泥罢了。”
一声长长的无奈叹息，接着是石公公起身时袍服窸窣的声响，那双黑靴踏在石地上，慢慢走远了。
海瑞这才睁开眼，灯笼还亮在刚搬进来的木桌上，牢门依旧敞开着，石公公已经不见了，只两个锦衣卫、两个提刑太监钉子似的立在门口。
牢门外通道里又传来脚步声，门口四个人齐刷刷对着通道那头跪了下去。海瑞心想，应该是要押自己去都察院大堂了，便又习惯性闭上眼睛，等着差人吆喝着扶他上囚车。
几个人的脚步在牢门外停住，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紧跟着又听见一群人的脚步顺着通道往回走，牢门外忽然静了下来。接着，一个极轻的脚步声独自走进牢房。
海瑞眉头微微一动，察觉来人不是方才的石公公，只听见那人在方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许久不出声，只一直盯着自己。
【观众弹幕】“台阶都铺到牢门口了，海瑞还是不接，这股劲真的古今少见”“石公公是真的想救他啊，连科名都给安排好了”“听到这里心里揪得慌，他不是不顾别人，是退一步就对不起百姓啊”
【专业点评】知名编剧郭刚曾专门拆解这段劝降戏：“陈宇写劝降，从来不会一上来就把刀架在脖子上。他是先把受牵连的人一个个列出来，戳最柔软的地方；再把皇上给的台阶铺到最舒服的位置，给科名、给前程、给退路。就这样层层递进，把所有诱惑都摆足了，再写海瑞一句不接，这才显出他的坚守有多分量。如果上来就写他宁死不屈，那是口号；先把活路摆到他脚边，他还是不踩，那才是真正的直臣。这就是陈宇写人物的高明，从来不用拔高，全靠对比把人立住。”
“就要审你了。”
终于有人开口，果然是另一个声音。
语调缓慢，阴沉，却有一股莫名的巨大气场压过来。海瑞下意识坐直身子，定了定神，慢慢睁开眼望过去。那人端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像两个深洞，正静静盯着他。
五月初已经接近半夏，这人里面穿着厚厚的棉布大衫，外面罩一件青袍，看不出官阶，也辨不出身份。
海瑞从来没见过他，自然认不出来——这个人，就是他在奏疏里痛斥奏谏的当今皇上，君临天下四十五年、二十多年不上朝的嘉靖帝。
嘉靖又抬眼望了望披着重锁、箕坐在乱草上的海瑞，缓缓开口：“那么多人会审你一个人，谅你也不会心服口服。皇上叫我先把他们驳你的话告诉你，听听你怎么回。”
海瑞直了直腰：“既然有旨意，该回的话我都会回。”
说到这里，他看着对面身形高瘦、长眉长须的人，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开口问道：“大人能否告知，在哪个衙门任职？”
嘉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奏本上，淡淡道：“和你一样，在大明朝任职。你回话就是。”
海瑞点头：“那就请问吧。”嘉靖看着李清源那道奏本，慢慢念出问题：“国子监司业李清源问你，‘我华夏三代以下可称贤君者首推何人？’”
海瑞答得干脆：“当首推汉文帝。”嘉靖依旧看着奏本：“文帝之贤，文景之治，后世无不称颂。你却在给皇上的奏疏里引用狂生贾谊之言，求全苛责，借攻讦汉文帝来攻讦当今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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