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诏狱拒饶存直道,孤臣直面见天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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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这样贤明的君主你都攻击,那你心目中的贤明之君是谁?”海瑞朗声答:“尧、舜、禹、汤!”
嘉靖目光一闪,直直刺向他:“李清源问的,是三代以下。”海瑞:“臣的奏疏里已经说了,三代以下,汉文帝堪称贤君。”
嘉靖又把目光落回奏本:“李清源又问,你既认汉文帝为贤君,为何反责文帝‘优游退逊,多怠废之政’?这话,是不是在影射当今皇上?”
海瑞没有回答。“为什么不回话?”嘉靖的目光依旧压在奏本上。“此言不值一驳。”
海瑞道。
“不值一驳,还是无言回驳?”嘉靖终于抬眼,重新望向海瑞。海瑞:“我的奏疏,他们没看懂,也看不懂,因此不值一驳。”
嘉靖声音冷下来:“好大的学问。有旨意,你必须回驳。”“那我就说。”
海瑞提高了声调,“汉文帝不尊孔孟,崇尚黄老之道,无为而治,因此才有优游退逊之短、怠废政务之弊。
但臣仍认文帝为贤君,因文帝犹有亲民近民之美,慈恕恭俭之德,以百姓之心为心,与民休养生息。
后继景帝,光大文帝之德,才有文景之治。
当今皇上处处自以为效文景之举,二十余年不上朝,美其名曰无为而治;修道设醮,行的却是大兴土木;设百官如家奴,视国库如私产,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没有一件事是与民休养生息的。以致上奢下贪,耗尽民财,天下不治,民生困苦。若要直言,以汉文帝之贤尚有废政之弊,何况当今皇上,比汉文帝差得太远!”嘉靖拿着奏本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骤然变了。
海瑞依旧大声说着:“大明朝设官吏数万,竟无一人敢对皇上言之,唯我海瑞替皇上说了。我若不言,煌煌史册上,自有后人言之!请大人转问李清源,转问那些要驳斥我的百官:他们不言,我独言之,何为影射?我独言之,百官反而驳之,他们是不是想让皇上留骂名于千秋万代!”
【观众弹幕】“我的天!他对面坐的就是皇上本人啊!海瑞完全不知情,说的每一句都是当面扎心!”“这段对话看得人喘不上气,两个最硬的人在诏狱里对上了”“原来皇上自己偷偷跑来看海瑞,这哪是审讯,这是两人隔着龙椅对谈啊”
【专业点评】述平老师评价这场诏狱私会:“全剧最顶级的对手戏,从来不在金銮殿上,而在这暗无天日的诏狱。
陈宇设计了一个绝妙的情境:皇帝隐去身份,坐到臣子对面,听臣子当面把满朝文武不敢说的话全部说尽。没有仪仗,没有跪拜,没有皇权压顶,两个人就是两种理念的对辩。
这种设计,比写皇帝把海瑞押到大殿上当面训话,格局高了不知多少倍。
编剧敢让皇权在暗牢里褪去外衣,让一个六品主事的声音压过天子的气场,这份胆魄,在整个国产历史剧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嘉靖两眼发虚,望着牢房上方的石顶,良久,从腹腔里发出幽深的声音:“照你所言,我大明君是昏君,臣皆佞臣,独你一人是忠臣、贤臣、良臣?”
海瑞答得平静:“我只是直臣。”嘉靖声音里泛出寒光:“无父无君的直臣!”
海瑞看见那人眼中寒光里闪过的杀气,依旧镇定,开口问:“大人能将我的话,转奏皇上否?”嘉靖:“说!”
海瑞声若洪钟:“我四岁便没了父亲,家母守节把我带大,出而为官,家母谆谆教诲,‘尔虽无父,既食君禄,君即尔父’。其实岂止我海瑞视皇上若父,天下苍生谁不视皇上若父?无奈当今皇上不将百姓视为子民,重用严党以来,从宫里二十四衙门派往各级的宦官,从朝廷到省府州县的官员,更是把百姓视为鱼肉。皇上深居西苑一意玄修,几时体察过民生疾苦?几时想过,我大明朝数千万百姓,虽有君而无父,虽有官而如盗!两京一十三省,都是饥寒待毙的婴儿,刀俎待割的鱼肉,君父知否?”
这番话海瑞说得心血潮涌,声若洪钟,把整座镇抚司诏狱震得嗡嗡作响。但见对面那人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纸,牙关紧闭,坐在凳子上身子直要倒下去,只得用手死死抓紧桌沿。海瑞也察觉不对,关切地望着他。
就在这一刻,他看见那人的脸由白渐渐转红,鼻孔里慢慢流下鲜血,紧跟着,嘴角边也渗出一缕血来。
海瑞惊了,大声喊道:“来人!”立刻便是急促杂沓的脚步声,跑在最前面的正是石姓秉笔太监,后面跟着几个提刑太监和锦衣卫。
“皇上!”石公公立刻扑过去,掏出一块白绢掩住嘉靖还在流血的鼻孔。所有太监、锦衣卫环绕着跪了下去,一时不知所措。
“抬椅子!抬着椅子立刻送太医院!”石公公扯着嗓子大喊。
【观众弹幕】“我靠!海瑞居然当面把皇帝气到流鼻血!这是古今第一人啊”“海瑞还关心地喊来人,他都不知道对面是谁,纯粹是医者仁心那种关切,太戳了”“整场戏没有一拍桌子大喊大叫,全是内力,看得人心脏狂跳”
【专业点评】明史剧评人张岳曾说:“这场戏最震撼的地方,是陈宇没有把它写成一场酣畅淋漓的吵架。两个人全程都保持着体面,辩的是道理,不是情绪。最后皇帝气到呕血,也不是因为被骂得恼羞成怒,是他被人当面戳破了自己藏了几十年都不敢面对的真相。这就是《大明王朝1566》和其他宫斗剧、权谋剧的根本区别:它的力量不靠情节反转,不靠权谋算计,靠的是一个人守住的精神信念,硬生生在皇权面前立起来。这样的笔力,是陈宇给国剧留下的至宝。”
诏狱的火把静静烧着,送驾的脚步声匆忙杂乱,一场没有宣告的私会,成了整部剧最撼动人心的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