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朝服见孙藏温情，放龟打赌召直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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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抬铜缸的太监都望着他，其中一个只好轻声提醒：“老祖宗，里边传旨了，叫将祥瑞抬进去。”
陈洪猛地回神，没好气道：“那还不抬进去！”太监们连忙抬起铜缸，轻步迈进精舍。知道嘉靖起身不便，特意将铜缸摆在离他只有一尺远的地方，随即躬身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嘉靖、裕王、世子和黄锦四人。
嘉靖的目光落在缸中的神龟上。病中目光昏眊，他费力地去辨龟甲上的字迹，却始终看不真切，便转向世子：“朱翊钧，你告诉皇爷爷，龟甲上是什么字？”
世子好不容易有了表现的机会，立刻大声答道：“回皇爷爷的话，龟甲上刻的字是‘汉文帝后元初年戊寅’！这是天降的祥瑞，距今已经有一千七百三十年了！”
“哦？”嘉靖目光亮了一瞬，又落回神龟身上。世子在府里早就被教了好几遍，这会儿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说道：“皇爷爷，史书上说汉文帝是贤君，天下人都说皇爷爷就像汉文帝。那个海瑞却说汉文帝和皇爷爷的坏话，上天便降下了这只神龟，就是要让他们明白，海瑞的话说得不对！”
裕王、黄锦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嘉靖龙颜大悦。可他们谁也没等到预想中的喜色。嘉靖望着神龟，眼神茫然，渐渐陷入了沉思。旁人听不见，他的耳边却清清楚楚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是海瑞在诏狱里说过的话：“汉文帝不尊孔孟，崇尚黄老之道，无为而治……犹有亲民近民之美，以百姓之心为心，与民休养生息……当今皇上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无一举与民休养生息……不如汉文帝远甚！”殿内静得只剩水流轻轻晃动的声响。最失望的是世子，孩子心性，见皇爷爷没笑，不禁有些怯怯的：“皇爷爷，臣说得不对吗……”
嘉靖从沉思中回过神，见几人都带着失落的神色，也不愿扫了儿孙的孝心，强扯出一点笑意：“朕的孙子说得对。朱翊钧，你给皇爷爷敬献了这么难得的祥瑞，皇爷爷该怎么赏你？”世子立刻道：“回皇爷爷话，皇爷爷不要赏臣，要赏就赏那个海瑞，把他放出来吧！”
一句话出口，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谁也没想到世子会突然说出这般话，裕王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休得妄言！”
素来宠辱不惊的黄锦也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心提到了嗓子眼。嘉靖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世子见大人们都变了脸色，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慢慢从绣墩上滑下来，乖乖跪在了皇爷爷脚边。
直播间的观众都跟着捏了一把汗。“世子胆子也太大了！这种话也敢当着嘉靖的面说。”
“童言无忌啊。所有人都想让海瑞活，可谁都不敢说，最后居然是个孩子说出口了。”
“陈宇这安排太绝了。成年人的世界全是算计、顾忌、话术，只有孩子的话最直白，最能打动人。用世子的口说出所有人的心声，比任何大臣劝谏都有力量。”
嘉靖慢慢望向脚边的小孙子，声音很轻：“‘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人人心里都想朕赦了那个海瑞，人人都不敢说，只有朕的孙子一个人敢说。朱翊钧。”世子抬起头，怯生生望着他：“皇爷爷。”
“皇爷爷跟你打个赌，你要是做到了，皇爷爷便赦免了那个海瑞。”世子偷偷瞟了一眼父亲，不敢应声。
“不要看你父王，他没这个胆。”嘉靖淡淡道。世子又望向嘉靖，眼神里多了点勇气：“请皇爷爷吩咐。”
“朕叫他们把这只龟抬到海子边去，你敢不敢亲手把它放了生？”“回皇爷爷话，臣敢！”世子答得脆生生的。
“黄锦。”“奴才在。”
“你陪着世子去。世子要是做到了，就把那个海瑞带到这里来。”“奴才遵旨。世子爷，咱们走吧。”黄锦连忙拉起世子。
“等等。”嘉靖又叫住他，吩咐道，“叫陈洪告诉朱七和齐大柱，海瑞由他们俩带来，不许让旁人知道。”“奴才明白。”
旨意一下，殿外的人都回避了，偌大的宫坪空荡荡的，没了人影。只有刚从海子边放生回来的黄锦，牵着世子站在大殿门外的石阶上，望着宫坪尽头的宫门方向。
“来了！”孩子眼尖，世子远远就看见宫门外陈洪在前头快步走着，后面跟着一顶封得严严实实的抬舆，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黄锦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世子立刻闭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顶慢慢靠近的抬舆。
按照明制，亲王或是老病大臣，蒙特旨才可在紫禁城乘双人抬舆。所谓抬舆，不过是一把特制的座椅，靠背与两侧用整块木板封实，只前方空着供人乘坐，雨雪天还可加盖、设挡帘，两根竹竿从椅侧穿过，由两人抬行。
嘉靖二十一年迁居西苑后，紫禁城乘舆便改成了西苑乘舆。当年严嵩任首辅，从七十岁到八十一岁，整整十二年享过这份恩荣。如今除了裕王，连徐阶都未曾赐乘抬舆。谁也没想到，今日这顶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抬舆里，坐着的，竟是戴着脚镣手铐的海瑞！
看到这里，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西苑乘舆！居然给海瑞坐了！这是什么待遇啊！”“嘉靖是真的看重海瑞啊。嘴上骂着，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是国之重器。”
“前面还以为嘉靖要秋后算账，结果又是打赌放生，又是赐乘抬舆，这是摆明了要重用海瑞的节奏啊！”
“陈宇太会写反转了。从死囚到赐乘抬舆，落差感直接拉满。可细想又完全合理——嘉靖要的从来不是海瑞的命，是臣子的态度，是帝王的体面。现在台阶有了，人心也有了，自然要把这把刀收回来用。”
最强剧本评委席上，述平老师望着画面里那顶缓缓前行的抬舆，眼中满是赞叹：“一笔抬舆，千钧分量。既写出了嘉靖对海瑞的认可与期许，也写出了海瑞在帝王心中的重量。不用一句直白的夸赞，只用一个超规格的待遇，所有的意思都传达到了。
陈宇的叙事，永远是用细节说话，用礼制说话，高级得很。”
王大师也连连点头：“这段祖孙戏写得也好。天家父子隔心，祖孙却天然亲近。用孩子的童言无忌，破了君臣之间的猜忌僵局，既符合人物身份，又推动了剧情，还写出了帝王家难得的温情。这份功力，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