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一枕红颜含泪语，半锅烟火载仇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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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偎在他怀里，才算是有了些许安宁。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怕你又像上回那样，中了枪，一个人掉雪沟子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眼泪缝里往外挤，“我不求啥了，就求你能活着回来……”

林墨没话。他把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她头顶。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想象得出，又想象不出。

先前他刚走那阵子，丁秋红对林墨的担心被校长婶子看在眼里。

校长婶子就拉着她的手，一句一句宽慰她。有时候是她自己着着就掉眼泪，校长婶子也不劝，就拿那双做了一辈子活的手给她擦脸：“林子命硬，出不了事。你是他的魂，你在家好好等他，他就能找着路回来。”

春草、菜芹也常陪着她话。

可后来就不一样了。

二月二过后，校长婶子没了。

丁秋红是第二天早上过去的。她跑到校长叔家，看见满院的弹壳、墙上的弹孔、地上的血，还有校长婶子已经僵了的身子。春草抱着虎子哭，依嘎布红着眼给校长婶子擦脸，孟铁山拄着拐一样的东西，校长婶子已经盖上的蒙脸纸。

从那天起，丁秋红再没提过一句“想林墨”。她把所有心思都收了起来，像把一件舍不得穿的衣裳叠好压进箱底，再没跟任何人过。她天天往校长叔家跑，给两个老人做饭、熬药、洗衣服、劈柴、扫院子。

她隔三差五去熊哥家看彩芹。

可她几乎每次都是哭着回来的。彩芹疯了以后，根本不让人近身。有时她缩在炕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谁叫都不应；有时她突然跳起来，尖叫着扯自己的头发，有人来抓她爹她娘了，叫全屯子的人快跑；有时候她又笑，笑得特别响，爹娘在天上飞……

丁秋红每次都强撑着笑，坐在炕沿上，给彩芹梳头，哄她话。可一转身出了门，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那个在屯子里出了名爱笑、爱闹、心比天宽的彩芹，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呢？

林墨的手掌一直在丁秋红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

夜无尽，爱恨无声。

林墨又去了熊哥家。

熊哥正蹲在灶房给彩芹熬粥，炉膛里的火映着他瘦削的脸。林墨走进来，他抬头看一眼，没话，又低头继续搅锅里的粥。锅铲刮在锅底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响。

“熊哥，彩芹的病不能再拖了。”林墨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两根烟，一人一根点上。

熊哥接过去，猛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见他嘴角新起的一溜火泡。

“林，你接着？”他的声音很哑，像含着炭。

“我开车，咱回北京，找同仁堂的李先生想想办法，你妈我婶子不是没什么事吗，让他照顾着！”林墨，“看病、住院、养病，都方便。”

熊哥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口烟：“林子，听你的！”

“然后咱俩一起找那帮畜生。”

熊哥的腮帮子紧了紧。他低头看着锅里的粥，半晌，点了下头。

“这仇，不能算了！”他。

林墨站起来，把烟头扔进灶坑里，火苗“噗”地一下舔灭了它，“你先别急，彩芹的事要紧！人活着，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