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喘歇地接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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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不少人。一个面色蜡黄的瘾君子蹲在角,用指甲抠挖前臂皮肤下隆起的蓝色燃素结晶,血顺著指缝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旁边的老兵缩在破毯子里,嘴唇翕动,重复著某段颂歌。
罗夏找了个离谁都最远的位置坐下,链锯斧横放在膝盖上。
伴随著剧烈的震动声,走私飞艇脱离码头,顺著排污天井向斜下方坠。
气压表指针随海拔偏转。
三百米安全线在头顶上方某处错身而过。从这一刻起,圣联法律、配给制度、稳定和秩序,全都作废。舷窗外的光线被灰浆般的浓雾逐层吞掉。
直到二百四十米附近,罗夏已经看不见超过百米以外是什么光景了。
氨水与硫化物的酸腐气味从船体每一条缝隙渗入,灌满了船舱。
罗夏拉起领口捂住口鼻。
砰。
一声闷响。
飞艇底部的起架撞上硬物。几颗铆钉崩飞,砸在金属舱上发出脆响。
浓雾裹著泥泞和恶臭涌入。
罗夏压低帽簷,握紧斧柄,跨出舷梯。靴底踩上一片由锈蚀钢板和腐烂木料拚凑的浮台码头。法外之地,喘歇地。
这座聚居地像是一颗被雾潮啃食剩下的烂牙,歪斜地扎根在裸露的岩上。建筑毫无规划可言,木板、铁皮、怪物甲壳用粗铁丝和铆钉强行缝合在一起,层层叠叠地向上堆砌,勉强支撑著摇摇欲坠的结构。街道两侧店铺弥漫著煤气灯的昏黄光晕。到处是叫卖走私燃素渣与虫肉干的摊贩。空气中交织著咳嗽声、摩擦声,以及雾潮深处传来的低沉怪物嘶吼。
按照接头地点的大致推算,罗夏穿过了一条窄巷。
这条巷子两侧挂了些风干的雾生种内脏,像某种病态的节日彩旗。
这时,一个脸上刺著锈红纹身的光头男人挡住了去路,他的目光始终盯著那双靴子,显然看出了这双靴子是好东西。
他身后跟著两个瘦子,各拎一把手弩,弩弦松垮,箭头涂著黑乎乎的东西一一大概率是粪毒。“好靴子。”光头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烂牙,“脱下来。你可以光著脚滚出这条巷子。”
罗夏停下脚步。他深知在这种地方,示弱就等于送死。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反正在这烂地方也没有什么良善之辈,索性就来个狠的。
而此时,光头见罗夏沉默,便大步上前,伸手抓向罗夏衣领。
罗夏动了。右脚后撤半步,重心压低,突击靴内部的微型阀门在他屈膝的同时开启一一高压燃素灌入鞋底,金红火花猛地涌出。
一记侧踢。靴尖带著动能砸在光头左膝外侧。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砖墙之间弹了两遍。
清脆,干燥,像掰断一根枯枝。
光头甚至没来得及叫就栽倒了,膝盖以一个让人看著就会幻痛的角度朝外翻折。
两个瘦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扣动了扳机。
两支弩箭擦著罗夏肩膀飞过,打在砖墙上被弹飞。
罗夏抡起链锯斧,拍飞了其中一个瘦子手里的弩箭,接著手腕一翻,斧刃顺势回旋,锯齿链条裹著飞溅的锈水从那瘦子胸口横劈过去。
瘦子胸口豁开一道长缝,暗红血雾随著身体倒飞喷成一条弧线,直到后背撞上墙根。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嘶哑之声,胸前被撕开一道长口子,里头皮肉翻卷,四肢痉挛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也不知是死是活。
另一个瘦子亲眼看著同伴被一斧砍翻在地,手里弩箭眶当地,转身就跑,眨眼间就跑远了。罗夏看了看,懒得再追去,俯下身,一把揪住光头后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啊”
罗夏的动作扯得他碎裂的膝盖疼痛难忍,光头泪水顿时糊了一脸。
“请问一下,挂红煤气灯的酒馆,怎么走?”
光头哆嗦著朝巷尾方向指了指,嘴里冒出阵阵呜咽。
罗夏点了点头,一松手,光头跌坐在地,废掉的腿率先撞上石板,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拍了拍手心的灰,扯正歪掉的领口,罗夏踩过地上还冒著热气的血,朝巷尾走去。
身后传来几声湣窣。巷子两侧的阴影里,有人从门板缝隙往外偷瞧,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缩回去。
没人开口,没人多看第二眼。
喘歇地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一一能一脚踢碎膝盖骨的人爱干嘛干嘛,你唯一该做的就是把眼睛挪开。三分钟后,一块歪歪扭扭的铁皮招牌出现在视野里。上面画著一只举杯的骷髅,被暗红色煤气灯映得忽明忽暗。
他推开那扇油腻的木门。
喧嚣扑面而来。杯子碰撞,赌骰子的叫嚷,某个角里女人尖利的笑声。空气浓稠得能切开一一烟草、劣酒、汗水和防毒面具橡胶垫圈的味道搅成一团。
罗夏的目光扫过吧台,扫过那些或警惕或麻木的面孔,在角里的十三号桌。
一个人坐在那里。防毒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压得只露出下巴。
他从吧台前走过,绕过一桌正在掰手腕的矿工,在十三号桌对面坐了下来。
对方从大衣里探出一只手,推过来半杯浑浊液体。
“去旧博物馆的门票,用多少工分能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