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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葡萄很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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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接上伊莎贝拉的话头:「几百年来,布莱克本家结亲一直这样。」

「我有个朋友为了让後辈也能享受到达人家族的资源,交出了两座猎场的维护权才成功结亲。」

「後来,他长子十岁就被送进了布莱克本家接受特训,三十多年来名字一直挂在他们家的树上。」

伊莎贝拉撇撇嘴:「蒙塔古家和他们结亲,就是平起平坐谈。」

「不过,还是第一次听说布莱克本会开出这样优厚的条件。」

杰拉德笑了笑。

伊莎贝拉又扫视了一边信里的条件:「这是把半个布莱克本家族都搬过来了,求着和我们结亲。」

李察微微皱眉:「为什麽?」

「我还想问你呢?」伊莎贝拉看着他。

李察出事後所有人避之不及,只有布莱克本家族反而迎上来了。

「因为我现在最便宜?」「你要是便宜的话,他们不是该压价吗?」

伊莎贝拉也看不懂:「这价格,反而翻了好几倍。」

杰拉德磕了磕菸斗:

「他们肯定知道在总署的命令下,咱们这种没有达人坐镇的家族最难受。

他们家偏偏这个时候把条件送上门,条条都打在咱们的疼处上,出勤额,仓库,工匠,还有你的伤……」

「他们这是都算好了?」李察擡起头。

「也不排除是真的想和我们结亲,这才是最难办的。」

杰拉德摇摇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无论如何我们都支持。」

李察点点头,将信封收好:「外公,我并不讨厌薇奥拉。」

「那天婚礼後也算得上是朋友,不过也只是朋友了。」

杰拉德看了李察很久,从抽屉里取出信纸开始写信。

回信他写了特别久,竭尽全力表示婉拒之意。信里先谢了伯爵的厚意,又谢了去年五月花月街那一夜,伯爵从自家金匠炉里分出来的那一盆火。

最後才说孩子年纪还小,身子也没养好,这件事阿什福德家暂时不敢应承。

管家刚把信送了出去没多久,伯爵夫妇就过来了。

那天下午还下着小雨,管家看到那辆漆着布莱克本家纹章的马车,呆了会儿才回过神来要去给贵人撑伞。

几百年来,布莱克本家族和别人结亲,伯爵夫妇亲自登门还是头一回。

布莱克本伯爵进门,先满脸热切的和杰拉德握手。

他身後男仆手中捧着一篮温室葡萄,紫黑紫黑的,上面还挂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这是特地带给小李察的,我们家温室里种的葡萄,肯定比考文特花园卖的甜。」

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笑的比她带来的葡萄甜。

好像李察是什麽她关系特别亲密的後辈似的,实际上两人也就在上次菲利普斯的婚礼见过一面。

李察摇着轮椅来到壁炉旁,在腿上盖了条毯子。

其实他早就不用坐轮椅了,但先把自己当成病号,待会儿谈话的时候会更容易一些。果然,伯爵坐下来就先问李察的伤势和精神状况。

问他每天吃几顿、夜里睡得好不好,那叫一个嘘寒问暖。

伯爵夫人戴上手套,在一旁将葡萄剥好,放在李察手边小盘子里。

这是伯爵自己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那天夜里,你来我书房借火。」拉了半天家常,伯爵终於说到正题。

李察心中一凛,差点忘了自己还真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当然,感谢您的慷慨。」

「你离开後,我就在薇奥拉那页把你的名字写上了。」伯爵喝了口茶水。

「当时你是西塞罗杯第二名,辩论周第一,又是莫蒂默的接班人,所有人都在向你示好。」

「但现在情况不太一样了,外面都说你得了图书馆睡症,三年内无法晋升,说莫蒂默教授的推荐信可惜了。」

「所有人都对你避而远之……这时候我们来,也是想让你知道,布莱克本家看好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成绩。」

李察没有接茬。伯爵的话说的很真诚,但却根本没说为什麽看中他这个人。

这背後的根本原因伯爵没说,他也不太想问。

「我们家结亲向来都是锦上添花,这是头一次雪中送炭。」

伯爵的声音很温和:「那些条件你们要是觉得不够,还可以再加。」

伯爵夫人在旁边也开始接话了:

「薇奥拉是我一个妹妹的孩子,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那孩子手巧,小时候把她祖母的八音盒拆成一桌子零件,第二天又给装回去了,装回去以後那个八音盒比原来唱得还准。」

她又剥了一颗葡萄。

「她脑子里装的东西多,跟你差不多,你们两个凑在一块儿应该有话题聊,不会太闷。」

「虽然那孩子现在还在加莱,不过也用不着担心。

等打完仗我们就让她把那堆铁疙瘩都扔了,回来和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李察看着堆满整个盘子的葡萄粒,脑海中浮现出当时和薇奥拉见面的场景。她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兴致勃勃的说要和她的车过一辈子。

「伯爵,夫人。」

李察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你们的条件,换成别人家大概做梦都会笑醒,我也知道二位是真心的。」

「但我跟薇奥拉算是朋友,婚礼那天晚上她跟我讲化油器。

後来又给我写信,说等我能走路了带我去兜风,我挺喜欢她这个朋友的。」

「要是只因为你们开出的条件,我就应下这个婚约。

我觉得这是对她……也是对布莱克本家的不负责任。」

「所以,非常抱歉,我不能答应二位。」

伯爵夫人剥葡萄动作慢了下来,微微侧脸看向丈夫。

伯爵依旧在微笑,丝毫看不出生气。

「你小姨当初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时候伯爵还是我父亲,给她送册子,还被她指出上面的文法错误。」伊莎贝拉在旁边重重的哼了一声。

伯爵丝毫不觉得尴尬,起身戴好帽子:

「信上条件是整个布莱克本家族开出来的,无论是明年还是十年二十年後,即使我不做伯爵了依然有效。」

「如果哪天你想明白了,或者是阿什福德家族遇到什麽难关,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我的承诺不会变,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夫人也站起身,将装满葡萄粒的盘子递到对方手中:「吃吧,小李察,这葡萄和亲事没关系。」

她又叹了口气,冲他笑了下:「可惜了。」

管家为二人撑着伞,一路送上马车。

小雨还在下,马车快速驶离切尔西路,溅起阵阵水花。

杰拉德站在门廊处,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布莱克本家不怕等,他们也输得起,这才是最难对付的。」

李察拿起一颗剥好的葡萄轻轻放进嘴里,汁水爆开,清甜可口。确实很甜,比妹妹在考文特花园买的好,伯爵夫人没说谎。

说起来从那封信开始,一直到今天伯爵和夫人离开,似乎从头到尾都没人徵求过薇奥拉的意见。

她还在加莱好端端的修着车,就这麽被放在信里和宅子,年金,出勤额一块成了筹码。

当晚,李察重新将薇奥拉上次寄来的信翻出来,在背面写了几行准备寄去加莱:

「薇奥拉:

你家里人今天来商量婚事,已经被我拒绝了。

我只对你的化油器感兴趣,下次有空咱们可以再聊聊。

——l.」

嗯……他考虑了一下,又在薇奥拉画的救护车旁边画了串葡萄:「葡萄很甜,替我谢谢伯母。」

四月二日下午,副署长亲自到了阿什福德家。

指挥部准备派遣一位猎月大精通前往东海岸执行任务。

飞艇专门在没有月亮的夜里过来,一旦没有月光,邪物就会变得十分狂躁。「如果勳爵前去,那奇物就可以从徵用清单上撤下来。」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座钟的哒哒声。

最後,杰拉德点点头:「我会去的。」

副署长离开前冲他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对方刚离开,伊莎贝拉直接把茶杯砸碎了: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六十四岁了?那条海岸线有一百多英里!」

「我......」

「不就是一支骨哨吗?他们想用就给他们用!犯得上拿自己的命去赌吗?」

杰拉德的表情没什麽变化,只是弯腰将茶杯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磨了一辈子刀,我不想让它在墙上生锈。」

夜晚,李察脑海中将所有的路都过了一遍。

达人家族其实都精明的很。蒙塔古家的长孙死了,布莱克本家的两个侄子也死了......每家都有人出现在了报纸阵亡名单上。

之前他一直不明白,有达人坐镇的家族半小时就能调来小精通。

除族长以外的大精通也有能力请到,怎麽会放任家人死在战场上。

现在,他想明白了。

这完全是一场演给别人看的戏。

看看,我们家没用特权,我们家也有人死。

条例上那句「特别协商」,就是靠这些坟头撑着的。

相比之下,阿什福德家就显得有些贪心。

他自己附加了运,外公还要经常去战场巡护,再加上之前传授给全阿什福德家族的【月钉·返照】。

里里外外加一起,一大家子硬是没有一个折损的。

自己的人脉,好像都派不上用场。

达人层面,猎主,马修和老会长都隔着一层甚至好几层;至於更高的管理员,祂根本不管事,只管书。

而且东海岸的无月夜猎就是正常的驻守任务,不是什麽必死的危局。

不仅是阿什福德家,其余没有达人坐镇的家族同样要执行类似的任务。

眼下这种困境,除非是身边更亲近的人成为达人才能破局。

就算他明天就晋升小精通也还是一样,一个小精通拿什麽去跟帝国定下的徵兵条例对着干?

李察想了想,把小姨送的那只墨水瓶摆到床头柜上。

影?一直站在铜镇纸旁边,墨水瓶一放下,它就把脑袋转了过来。

他思考了一下,反覆删了写,写了删,最後只留下几句话。

「舅舅:

我是李察,玛格丽特的儿子。

七岁时我们见过,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最近曾外祖父的骨哨上了总署的徵用清单,外公不愿意,答应前去东海岸守无月夜,过两天就要走。外公今年已经六十四岁了,身上还有旧伤。

两年来,阿什福德家没有一个人折损,已经引起其余家族的注意。

我觉得,这件事应该让您知道。

——您的外甥李察。」

想了想,李察在信尾又特意叮嘱,千万别让外公知道是自己写的信。

信封刚折起来,影?已经把瓶子里剩余的墨水喝光了。

可那只瓶子里的墨水是用不完的,被影?喝光一次,就会立刻从李察身上截取一点以太进行自我补充。

以太被这样子猛吸,弄得他大脑一阵阵发昏。

影?歪了歪头,还想继续喝。

李察连忙伸手把瓶子抢过来:「差不多得了,你比伊芙琳都能吃。」

影?晃了晃脑袋还有些意犹未尽,临走前把一张空白信纸叼走吃了。

看着它消失在床头柜的影子里,李察无奈的摇摇头。收好信封,他又下楼来到书房。

杰拉德果然没有睡,坐在那一下一下的磨着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点渗人。

「外公,您觉得为什麽咱们家这两年来一个人都没有折损?」

李察上来就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可能是因为我们家运气好。」

杰拉德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他甚至连磨刀都没中断。

「运气的确是有。」李察慢慢坐下:「我从猎主那拿来了一些。」

他将去年四月三十日夜里和今年冬至的事娓娓道来。

「一月七号之後,这份运气突然向新大陆的西边走了。」

杰拉德终於停下磨刀的动作:「新大陆麽?」

「外公,我想提醒您一下,要是有些凶悍邪物真的抵挡不住,没必要去硬撑,运该用就得用。」

「可是,文森特他们还在前线战场里......」杰拉德眉头紧锁,房间中又开始响起了磨刀声。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运。」李察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您今天必须用外婆的名义起誓!」

杰拉德拗不过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以吾妻罗丝玛丽之名,若遇到无法抵挡之邪物,绝不硬撑。」

第二天早上,李察睁开眼睛,就和床头柜上的影?对视。

也不知道它什麽时候回来的。

见李察醒来,影?从口中吐出一张纸,还露出一脸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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