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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葡萄很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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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半页货运帐簿的纸,混杂着威士忌,雪茄灰和河泥味。

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个词:「等着!」

天刚亮没多久,一辆陆军部的汽车已经停在阿什福德家门前,上面还印着庄重的徽章。

杰拉德换上一身深灰色猎装,腰间挎着猎刀,手中拎着皮箱,脸色肃穆。

李察远远看着他,擡起右手,向斜下方一按。

这是当初外公教的手势,意思是风向在你那边。杰拉德冲着他微微颔首,随後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汽车尾部留下一阵浓烟,很快便消失在切尔西路的尽头。

伊芙琳好奇的看向李察:「哥,刚才那个手势什麽意思呀?」

李察将手收回来:「一路顺风,外公教我的。」

很快,伊莎贝拉也得到了命令,上面要调遣她去伊普尔镇守三个月,六月十五就要出发。

「前线封印损耗的速度非常快,目前系里已经没有人手可用了。」

伊莎贝拉很无奈:「你的灵......六月之前能完全长好吗?」

李察也不确定。

几天後,莫蒂默回来了。

「小李察,日子定在四月二十三日。」

李察愣了一会,这才想起来报纸上的刊登:「那是莎士比亚的三百年忌日吧?而且还是复活节假期,这倒是挺巧的。」

「对,那天全国上下都在念他的戏,演他,报纸上也都是他。」莫蒂默向後靠在椅子背上,目光看向窗外。

「一个人死掉三百年了,这一天还能被整个帝国的人念名字。」

「那天我要是能站在纸堆上,脚下垫着的读者也最多。」

他慢慢的念着,声音很轻,好像是自言自语:

「……不用再怕骄阳的炙晒,

也不用再怕冬日的风霜,

你已把尘世的工作做完,

领了工资回家去。

金童玉女,终究要……

和扫烟囱的孩子一样,归於尘土。」

他缓缓睁开眼,用手杖轻轻碰了碰李察的膝盖:「你那天能不能来?」

「必须来!」李察一点犹豫都不带的。「能自己走?」

「爬也要爬过去!」

「行!」

老教授点点头:「别迟到,三百年前莎翁走的时候也没等人。」

他缓缓起身,拄着手杖贴着墙根离开了。

李察看着那个驼背的身影有些怅然,刚刚老教授唱的……是《辛白林》的挽歌。

………………

莉莉安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食指按住下嘴唇。

距离湖边那晚已经有三个多月了,暖意一直没有散去。

每天醒来,她都得像摸脉搏一样确认一下还在。

洛基通过售卖狂猎的门票,现在生意火爆。

无数新人拿着收据,骑着马坐的笔直,活脱脱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孩子。每张门票的利润,洛基都要吃掉两成,这个数字也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定好的。

莉莉安骑着马从队尾走上来,勒住缰绳,又看了看身边的一堆新人。

她准备在四季斋歇歇脚。

怀里还揣着猎主的条子,上面的话很简洁:持此者,代猎主。

「後面进来的人不必报给首座,把名字报给我。」

声音不算高,却精准落在每个人耳中。

新人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洛基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斯卡蒂真体贴,还替我分担杂务。」

莉莉安没接他的话茬,一个人催动缰绳重新回到队尾。

很快,由於有着猎主的默许和老学者的暗中帮助,新骑手们开始绕过洛基,来到莉莉安面前进行登记。

汉堡港后街。

芙蕾雅的当铺现在才是实际的登记处,她最清楚所有人的具体情况,知道这座城里谁走投无路、谁愿意拿命换出路。芙蕾雅想押的是赢家,这句话也是斯卡蒂,芙蕾雅和海拉三人同盟建立的基础。

由於尊使留下了条子,再加上洛基自身也有问题,所以三人团结起来完全可以不怕洛基。

洛基定的是两成,实际抽的远超过这个数字,还把「斯卡蒂与尊使有关系」的风声卖给了马赛的中间人。

四月,妄誓之殿。

聚会照常举行,洛基依旧坐在首座的位置上,滔滔不绝的讲下一季的门票价钱。

这人讲得眉飞色舞,甚至不知不觉站了起来。

今晚没有候选者和编外人员,所以他挑明说门票可以翻一倍,因为附赠一夜之运。

等他讲完,莉莉安开口:「洛基,你最近卖了什麽,我一清二楚。」

殿里的假火火苗好像同时被人砍断一截。

洛基脸上的笑容依旧:「我最近卖那麽多东西,斯卡蒂你说的是什麽?」

「马赛。」

其余人没人说话,殿内落针可闻。洛基脸上的笑容终於慢慢消失了。

芙蕾雅起身来到他身边,给他满满倒上一杯酒:「首座,先喝一杯压压惊。」

洛基低头看着那只盏,端起来一口喝乾了。

就在当月,莉莉安还有件事谁也没告诉。

自从凯尔特那桌被吞掉,她就被分到摩莉甘名下的一缕鸦眼中。

去年十二月,里吉山上她见到了那只寒鸦,就在雪中圣母小教堂的钟楼里。

三月二十九日夜里,她把鸦眼推过了阿尔卑斯。

寒鸦睁开眼睛。

她凭着这双眼睛掠过雪坡,落在疗养院中。

透过那扇朝南的窗户,她看到母亲在里面躺着已经睡着了,枕边还放着一本祈祷书。

帷幕另一边母亲的脚踝上被绳子缠着,绳子上还刻着字。

这些,她都一点点记了下来。第二天,她将这些悄悄给芙蕾雅看。

芙蕾雅看到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敛去。

「这记号是......伊莲娜·萨伏洛娃的。」

「你知道?」

「汉堡港的老当铺都知道。」芙蕾雅将纸张翻过去倒扣着。

「不少从北边来的琥珀和皮子,都会带着这个记号。只要是带着这个记号的货,哪家都不敢收,收了保准会出事。」

「和我爷爷同辈的那些当铺老板们,只要看见这个记号,直接就关门三天。」

芙蕾雅上下看了看她:「你从哪弄来的?」

莉莉安没说话。

这是导师系的绳子,另一头在一位深渊的大精通手中。

「斯卡蒂?」

芙蕾雅的声音擡高一些。莉莉安回过神来:「没什麽,应该是我写错了。」

她没有和霍洛威提这件事,一个字都没说。

这根绳子不是她现在可以剪断的,乱扯只会让绳子更紧。

另一边,伊普尔前线,凯萨琳蹲在坑沿上。

死人不知道自己在哪死掉的话,殁声就找不到路,无法回家。

一旦坑里积满泥水和屍体,慢慢就会长出邪物,而邪物会把人拖进水里。

夜里,五号坑有动静了。

一个列兵正蹲在弹坑里打瞌睡,忽然被一阵水声弄醒,睁眼一看发现是坑里水正在快速上涨。

一只手慢慢从水里伸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每只手都发白发胀,指甲盖也没了,有的手腕上还挂着身份牌。

列兵惊叫一声,被手拽住,半个身子瞬间就被拽进水里。

凯萨琳的大伯尤恩第一个反应过来,猛扑上去。他将猎枪背在背上,两只手分别拽住列兵的武装带,使劲向後拽。

可水底下不停地伸出更多的多拽住列兵。

尤恩怒骂了一句,手上猛地用力,硬生生将列兵的半截身子从水里拽出来。

邓肯也冲过来,猛吸一口气。

以太顺着新回路涌出,涌入那条废掉的手臂中。

他狠狠地抡起斧头向水中砍去,带着血光的斧头劈在水中,一片白汽升腾。

拽住列兵的几只手很快被砍断,断肢上不停冒着黑水。

尤恩终於将列兵拖上来,一起倒在泥水里,大口喘息:「可以啊老二,比以前强多了。」

邓肯没搭茬,依旧握着斧头紧张的盯着水面。

水位还在上涨。

因为那几只手被他砍断,坑里的邪物彻底被激怒,密密麻麻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扒着坑沿向上爬。

有几只已经爬过了沙袋,摸到了净化队的人脚边。凯萨琳面无表情的解开手中鞭子,一鞭抽下去,三只手当场被抽爆,泥水直接从里面飞溅出来。

照明弹升起,她借着光亮往下读死者的名字。

她写下来,邓肯负责念。

那些手一个接一个的沉下去。

他们死了,却不知道自己死在哪,这就是欠帐。

现在天平秤一出,就到她要还的时候了。

她所做的本质就是把人的坟挖开,让死人知道自己在哪,再起身回家。

凌晨三点多,水面上只剩下漂着的几顶钢盔,一截烂麻袋,还有淹死的老鼠肚皮朝天。

坑还是原来的坑,就是里面的邪物已经消失了。

凯萨琳坐在邓肯和尤恩中间,手指上全是因为快速书写粘上的炭灰。

邓肯忽然开口:「丫头,你刚刚用的法子叫什麽名字?」

凯萨琳犹豫了一下,在本子上写下一句话:「告诉他们,他们死在哪里。」两人凑过来看了看,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这算是什麽名字啊。」

四月中旬,一份通函从高地行会发下来,凯萨琳这套方法已经被定为战地净化的标准做法。

邓肯咧嘴笑起来:「同行都不认识你,但都以你的法子为标准,这就是你往後晋升小精通的门径!」

另一边的绍斯伯里内斯,杰拉德刚到这里,就发现炮台上的人不是很友善。

士兵们原本听说,上面要派来一个「对异常事务专家」。

结果等来个穿粗花呢的老头,腰上挎着把旧刀,下车後腿脚都不太利索。

军士给他安排了只有张行军床的小屋,这里原本是放沙袋用的。

杰拉德倒是没嫌弃什麽,将皮箱塞进床底就一个人去了海边。

他反而挺高兴的。

之前一直在家里磨刀,磨了半天却没地方用。

到了这,身上的老骨头反倒是找到了自己位置。

前几天例行清理邪物,他做的很顺利。但到了四月四日夜是这几天最黑的晚上,天上来了三艘飞艇。

吊舱下垂着的钟绳密密麻麻一片,所有绳子都收拢着,吊着一口大钟。

钟上满是青苔,锺舌是人的脊骨,晃动下就传出巨响。

这是头集群型的上位邪物。

它晃了一下,响了。

坎维岛上一排排屋子的门同时被打开,一个个穿着睡衣人影走出来,光脚闭着眼向沼泽走去。

杰拉德身上的月光早已亮起来,以太被催动到极致。

锺绳被他的月光标定,在月刃下不断被削断,但很快又有新的绳子垂下来。

他早就过了巅峰期,此时不仅没法把锺钉住,更无法阻止钟响。

第二声钟响後,他左肋住。

下方,最前面的小姑娘已经踏进了水边的泥里。

杰拉德缓缓弯曲膝盖,单膝跪下,一只手按住胸口:「罗丝玛丽,这次,用了!」切尔西路十三号,三楼。

【野眠】留下的弦动了,李察缓缓睁开眼睛,他胸口的热流再次开始涌动。

【运:已入帐·阿什福德(燃)】

这一次,它从外公身边擦了过去,往更东、更南的海上去。

海岸边,杰拉德的驻守点。

河口外传来「咣」的一声巨响,吸引了炮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条小艇撞碎在石头上,一道人影从里面被甩出来,头朝下栽进了烂泥坑里。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影才爬起来,脸被泥浆裹着看不清,浑身缠满海带,帽子上还趴着巴掌大的章鱼。

「军士,又下来了一个!」有个年轻炮手大声呼喊。

他装填完炮弹就发射出去,擦着那人耳朵,在後面炸出一个大坑。

那人影吓得破口大骂,说话时还拖着新大陆的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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