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教授的遗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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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手!」杰拉德喘着粗气,阻止众人。
「先生,他......」
「他是我儿子!」
炮手震惊的目光在那人和杰拉德身上流转:「您儿子?」
锺又响了声,泥巴里的人将头发拨开,露出大胡子和被海风吹得通红的脸。
「老头子?」
杰拉德低头看了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脸,张口第一句话就是:「蠢货!」
劳伦站起来,以太场慢慢展开。
他的以太场和他老子完全是两回事。
杰拉德的月光是挂在天上的细刀,锐利又精准;
劳伦的月光则铺满了整片河口的水面,又宽又深,根本望不见底。这对父子的以太场一联动,天上,水面都已经彻底被月光填满,那头锺型集群邪物再找不到任何可以隐藏的地方。
明晃晃的月光把人也照醒了,走在最前面的小姑娘看着眼前的河滩将脚收回来,彻底清醒,哇哇一声哭了出来。
「谁让你过来的?」杰拉德一边说着,眼睛还死死的注视着那口钟。
「当然是你外孙!」
劳伦抽出猎枪,一枪打在锺绳上。
泡了几天的海水,子弹还能准确击发,劳伦有些诧异:「这玩意......怎麽比在冥河口的时候还好使?」
他其实本来准备扔短矛的,只是先习惯性开了枪。
杰拉德抓住机会,抡刀劈过去。
两人一个天上投射月亮,一个在水里拉起月光,刀锋也是一上一下。
合力之下,锺很快从高空坠落,砸进河口的烂泥中发出最後的闷响。
此时的沼泽边上,人们纷纷从睡梦中醒来,看着周围的情况一脸茫然。
这天晚上,河口云层後狂猎队伍也闻着味儿赶来,以为多多少少能收一点什麽。老学者往下瞥了一眼:「杰拉德,劳伦......猎册上都没有名字。」
头顶鹿角的那个身影抖了抖,嘀咕着:「但这两人身上,有我的运。」
天刚蒙蒙亮,雾彻底散去。
父子俩并排坐在海边,谁都没先说话。
劳伦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杰拉德,打开,里面是一条像焦炭一样的鱼。
杰拉德咬了一口,满脸嫌弃:「你这手艺,怎麽比二十年前还差了?」
「怎麽可能是我做的?这是新大陆上一个疯子弄的。」
劳伦双手枕在脑後,撇撇嘴:「这次能这麽快回来,也是人家帮了大忙。」
杰拉德嗯了一声,这也难怪。
新大陆的远洋邮轮要到这边港口,放在和平年代都得一两个月,更别说现在海面上到处是敌军潜艇了。
「出去这麽多年,也不知道给家里写信?」
「上次回信还是你外甥身体终於好了,还考上帝都大学,玛格丽特主动给你写的。」劳伦挠了挠头:「头三年经常写,後面......实在不知道说什麽了。」
「你的钱呢?」
「大部分月份都寄出去了,剩下的都输光了......」
劳伦的脸色似乎更红了:「之前没脸回来,现在有了!而且有那小子的信,理由也给我了。」
太阳慢慢撒向海平面,杰拉德用刀身撑着慢慢站起来,擡起右手,斜着向下按。
劳伦静静地看着,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的场景。
那时候,老头子根本没考虑过让给他猎场,说他还早着呢。
「老头子,你这是认输了?」劳伦咧开嘴笑起来。
「东海岸的驻守,给你了!别给阿什福德家族丢人!」
杰拉德没有正面回应,摆摆手回到了电报房里。
四月五日中午,切尔西路收到了电报。
伊芙琳抢过去:「还活着,刀也在,白捡一个儿子。」「哈?外公在海边捡了个孩子?」
伊莎贝拉拿过电报扫了眼,嘴里的糖直接掉出来:「我给大嫂打电话去。」
四月六日下午,管家打开门,同样有些惊讶。
门外站着比门框还高的男人,远远地还能闻到一股鱼腥味。
杰拉德跟在他身後,左臂绑着绷带。
「大少爷,你回来了!」
管家也认出来了,认真说起来他和杰拉德同辈,也是看着阿什福德这兄妹三个长大的。
伊莎贝拉从二楼下来,走到一半,看到男人的脸也停下脚步。
男人调侃着自己最小的妹妹:「花仙子!」
这说的是某人小时候给自家猎犬封花仙子的事呢。
伊莎贝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爽起来,掏出兜里糖就砸过去。
男人灵活的侧身躲开,朗声大笑:「都是大姑娘了,还拿着糖砸人呢?」伊芙琳好奇的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姨,这是谁呀?」
「你舅,也是文森特他爸。」
李察从楼上走下来,劳伦不再调侃伊莎贝拉,看向他。
「你就是写信那小子,上次见面你还是个小病秧子,你妈把你抱到帝都看病。」
他大步走上楼梯就来了个熊抱,把李察勒的眼前发黑:
「咳咳,舅舅......咳咳咳......」
还得是大精通猎手,一身力气没处使,勒得他肋骨都要断了。
劳伦松开自己外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一月七号那天......跟你小子有关系吧?」
李察笑了笑,没吭声。
「得了,我欠你一顿酒。」
劳伦走下楼梯,走到一半忽然回头:「新大陆那个疯子,你又要欠他一首诗了。」
「为什麽?」「我替你答应了!」
「您......替我答应?」李察嘴角一抽。
「那怎麽了?我是你舅舅!」劳伦自顾自的在客厅翻箱倒柜找着酒。
他老子平时不喝酒,但会常备着有时要招待客人,现在正好便宜他了。
刚找出酒柜想痛饮,却被伊莎贝拉反手夺走:「六点钟大嫂就到了,你先去把自己洗乾净。」
劳伦紧张起来:「她......知道了?」
「嗯,我告诉她了!」
伊莎贝拉将酒重新锁到柜子里。
劳伦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还没到六点,门铃已经急促的响起来。
大舅母的个子不高,因为面相极其消瘦,所以看起来有些刻薄。
她将手套丢给管家,自顾自的走进客厅,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劳伦。伊芙琳缩了缩脖子,躲在小姨身後:「大舅妈......看起来有点凶。」
伊莎贝拉轻叹一声:「她一直这样子……先是丈夫丢下她跑了,然後文森特也去了前线。」
小客厅门嘭的一声被关上,但却没关死。
伊芙琳拉着她哥偷偷来到楼梯上,李察想走却被紧紧扯住袖子。
门缝里,隐约能看见大舅母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这家伙身上还挂着两条海带。
「……一共是四百零七镑八先令。」
「什麽意思?」劳伦呃了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十三年了,你寄回来的钱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每一笔间隔我也记着。」
「一九零九年的冬天,连续三个月都没动静。
我以为你已经死那边了......结果又有一笔钱寄过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输钱了。」
劳伦抓了抓自己的胡茬,有些难为情。
他正想说些什麽,对方下一句话就让他再次张口结舌起来。「你在新大陆那边,有没有女人?」
大舅母问的时候,神态很平静。
小客厅里安静了一秒,两秒……
大舅母冷笑一声,似乎早就猜到了:「三秒以上不说话,那就是有。」
劳伦心有愧疚,最终还是老实交代:「还没去冥河口押船前,确实……有过。」
楼梯拐角,伊芙琳手死死攥紧李察的袖子。
「现在呢?」
「我去冥河口就让她嫁人了,大概是六七年前吧。
听说她後面又找了个铁路上的列车长,已经生了两个孩子。」
女人短促的笑了声:「她倒是能嫁,也挺能生。」
壁炉的火映衬的劳伦的脸色非常红。
大舅母平静的看着他:「你知道吗?街口药房老板的老婆前年死了,後面就一直来问我有没有想法。」「我没答应他。」
劳伦擡起头,有些感动:「你......」
火光中,女人脸上的皱纹沟壑清晰可见。
「你难道觉得我是在等你?」
「也怪我这些年没什麽出息……只能靠着阿什福德家,吃你爸的饭。」
「我要是改嫁,文森特在圈子里会落个什麽名声?自己妈都跟别的男人跑了?」
大舅母说到自己儿子,神色终於微微缓和下来。
「说起文森特,他前段时间刚去了美索不达米亚。」
劳伦终於有了插嘴的机会,急忙开口。
「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我看了名单,那小子......」
大舅母摆摆手将其打断:「那天他走的时候,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麽吗?」
「那孩子说,妈,要是有了爸的消息,记得一定要写信过来。」「你说我在信上能写什麽?写你只寄了张汇票,半个字都没有?」
劳伦的头慢慢低下去,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那双从冥河里划出来横渡大洋的手,此刻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
「等到这一季度守完,我去那边把他捞回来……」
「等着你去?」
大舅母摇了摇头:「你连你自己都差点回不来,弄了条破船还差点一头撞死。」
「等等......」大舅母皱着眉头看向他:「你该不会真的就那麽划回来了?」
「嗯。」
「真是蠢货!」大舅母骂起人来倒是和杰拉德如出一辙。
两天後,副署长亲自上门。
「劳伦·阿什福德先生昨天已经在总署进行了大精通登记,现在镇守东海岸无月夜猎。
按条例来讲,阿什福德家族本季度的出勤名额已经满了。」「所以......」
他将一张纸从公文包里抽出来递给杰拉德:
「勳爵所属奇物的徵用令,算是正式撤销。」
杰拉德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副署长眼神有些莫名:「防空指挥部的报告上明确记录,四月四日夜晚,有位先生驾驶小艇横跨大洋来到泰晤士河口参战,还擒获了九个日耳曼飞艇士兵。」
「总署上下这两天都在传,日後若是还有人说阿什福德家族是躲在条例後面的家族,得先想想泰晤士河口的那口钟。」
副署长起身冲杰拉德敬了个礼,临走前又看了看坐在壁炉边烤火的李察,表情有些复杂。
杰拉德靠在椅子背上,将缠着绷带的胳膊放好,双眼放空看向窗外。
「下一季,他们肯定还会来的。」
李察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默默计算着。
距离四月二十三日,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那是莎士比亚三百年的忌日,同样也撞上了复活节。剧院里面一定会演《哈姆雷特》,所有教堂都要歌唱「基督复活」,学校里的孩子要被老师领着背诵「生存还是毁灭」。
李察深吸一口气,教授成功晋升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他既是典籍传统的新晋达人,又是自己的导师。
总署的人绝对不敢再动他,从那之後,布莱克本家的婚约什麽的也无所谓了。
可万一......教授晋升失败了呢?
………………
巴勒迪克到凡尔登的路上卡车密度很大,有时甚至十几秒过一辆,当地守备部队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往车轮下铲碎石。
法军采取的是轮换制度,将整个陆军拆成一个又一个师送上去。
所有部队都从这条路上经过,三月份时李察给马修写过一首名叫《水车》的诗,写的就是这条路。
核心意思就是:「这是一条去了就回不了头的路。」
马修当时看完後,大半夜就兴冲冲的跑到那条路上去开卡车。
它就这麽逆着车流往回开,载着一车搭便车的亡魂往後方走,把来来往往的车辆吓得够呛。马修这样的行径,让李察对於达人的喜怒无常和随心所欲有了新的认识。
士兵里很快就流传开一个说法:夜里有辆没有司机的卡车逆行,车上全是他们死去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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