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何为达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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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里面迟迟没有回应,蒙塔古家的老绅士忍耐不住先动手了,将自己的阳光探入圆顶阅览室。
正中央的椅子上没有人,依旧只是那件旧大衣搭在上面。
老绅士的光顺着阅览室巡视一圈,又顺着书架向外巡。
最终在约克郡的一处掩体内发现了,一位下士将报纸铺开在弹药箱上,老头就坐在旁边;
切尔滕纳姆的一座女校图书馆中,他看着小女孩正在一丝不苟的抄写词条;
一座去往多佛的军列上,他旁边坐着正用小册子盖着脸睡觉的少尉......整整几十万处。
光动了下,几十万处的人同时擡头看着它。
淑女用力将伞戳在地面上,整条街道的铺路石都同时向下塌陷:
「既然如此,那就一处一处的全部请出去!」
「那不得一页一页的把书撕了?」猎主冷笑着摇头:「怎麽可能撕得完?」
几人正在争吵,阅览室的借还台上猛然传出「咚」的一声响。它们同时转过头去,发现是一枚印戳盖在空白借书单上。
「阅览区内禁止喧譁!」
管理员的声音在所有达人耳边响起。
帷幕另一侧,瞬间清场。
太阳光被硬生生排到窗外;淑女将阳伞合拢,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出租马车的缰绳抖了一下,马车快速掉头驶出街道;
马修站在书架中间,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在原地,踮着脚尖一步步退出阅览室。
大罗素街上的钟指针同时快速转动,将之前的一分钟补上。
广场栏杆上的鸽子呼啦一下飞向天空。
正在追扒手的巡警停下来愣了一会儿,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在念叨什麽。
阿什福德家,三楼。
李察回来後就一直在床上靠着,回想着阅览室中那些亮起来的线,根本睡不着。不知不觉间就是一夜过去。
眼看天亮,本想眯一会,衣柜门忽然打开了。
一股咸腥河泥味混合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比上次还糊!
果然,一转头便看到马修从衣柜中间探出头。
两只手还端着铁锅,锅里的鱼早已糊的像焦炭一样。
「嘿,小老弟!」马修的声音压着。
「看,这是我送给老教授的贺礼,准备了整整一夜呢!」
马修钻出来将锅放下,左右看看:「老教授呢?在哪?我还等着跟新同行握手问好呢。」
「他不在这。」李察摇摇头。
「那他在哪里?」
马修闭上眼睛,用鼻子仔细在空气中寻找。忽然又睁开眼睛,满脸兴奋:「找到你了!」
它一把将锅端起来钻进衣柜里,衣柜门虚掩着,还能看见那条路的情况。
但马修很快就懵了。
这条路上忽而是某家公寓的书房,忽而是一处掩体,忽而是一座女校的阅览室......
每一处都有一本辞典,旁边都坐着个驼背老头。
马修遇到一个便想握手,手却一次次从字中间传过去。
「你到底在哪啊?」
它焦急地声音从衣柜中传出:「好像每个地方都有你,我到底该找哪个啊?」
李察笑了笑,用被子将脑袋蒙住。
很快,门外响起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
不多时,门便被推开,伊芙琳将脑袋探进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煤块味?不对!」伊芙琳皱着眉:「这是鱼的味道,还糊了......哥,你昨晚偷吃了?」
「怎麽可能?做梦倒是梦到了。」
伊芙琳狐疑的瞥了眼床头柜,上面还有圈细细的黑印。
泰晤士河,三号闸门下游,第七根桩子旁。
河面上没有风,河水却慢慢打起了漩涡,还带着点海水的咸味。
麦克菲伊坐在老夥计之前常坐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铁罐,里面装满了鱼饵。
他没带鱼竿,就每隔一会就将一点鱼饵扔进漩涡里。
一串盖尔语从漩涡中传出,湿漉漉的:「你很高兴吗?」
麦克菲伊同样用盖尔语回应。
「有什麽可高兴的?往後和我吵架的都没了。」
漩涡的速度似乎加快了几分。
麦克菲伊不置可否:「你说他经常来钓鱼?」「嗯,但是十年来没钓上过一条,每次都是回去的时候买两条去骗骗彭德尔顿。」
旋涡转得快了点,咸味浓了点。
麦克菲伊把铁罐里剩下的饵全倒了进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了,别在这里转了,这一段河他还要用。」
开罗博物馆的馆长办公室内,哈拉夫看着眼前的电报稿:
「谨代表开罗博物馆全体同仁,恭贺莫蒂默先生登临典籍巅峰。
大罗素街之灯重明,实乃学界之幸,愿其名常存於每页被翻开之书。
——优素福·哈拉夫。」
他看了好几遍没挑出什麽毛病,最终交给旁边的秘书,吩咐拍过去。
哈拉夫抿了口咖啡,靠在椅子背上长舒了口气。
帷幕深处,倒悬金字塔内。
所有镜子上的字迹依旧没有熄灭:「本馆暂停对该读者开放。」祭司只能听,不能看。
它能听到大罗素街的声音,也听到了三段尊名。
而在它那块奥秘残片被杀死的博物馆里,这位专管命名的达人坐进去了。
想到这里,老祭司藏在褶子里的影子就止不住地发抖。
阿波菲斯看着那面挂在墙上的那面镜子,眼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似乎正在盘算着什麽。
法兰南部,赫卡忒坐在织机旁,拿着梭子的手久久的停在半空。
当年一眼看穿她1887年论文、说她「抄了第三章」的那个老学究,如今是达人了。
而对方的学生,正是她桌上的赫尔墨斯。
………………
礼拜二上午,博物馆二楼的小会议室。
卡萨利斯和两个新办事员,正打量着对面还坐着轮椅的年轻人。
主位上,则是新任总督察。他是个从坎伯兰荒原出来的老猎手,络腮胡夹杂着灰白。
新任总督察自然也是大精通,以太场的压迫感很强,搞得屋子里面另外两个办事员笔尖都在打滑。
面对李察,他却很客气:
「威廉士先生,总署这边需要你提供下具体的晋升记录……」
李察仰在轮椅上,摆出一副病号经不起摧残的姿态:
「我是记录员,要对晋升者和见证人负责。
晋升者不方便签字,所以总署要调阅应该去找见证人。」
他阴恻恻的笑了笑:「见证人就是皇家人类学会会长,您可以向那边提交申请。」
总督察看着这个年轻人,作为大精通他自然能看出这个年轻人身上半点毛病没有。
还坐在轮椅上,装给谁看呢。
卡萨利斯在旁边轻咳一声:
「总督察,去年就有个人想翻学会的帐,只看了一页,回来以後就只会用复式记帐法说话了。跟他太太求婚那天说的都是『借方:爱;贷方:一生』……」
总督察缓缓收回以太场:「我会去找学会的。」
「您随意。」李察耸了耸肩膀。
总督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话:
「你那个舅舅……东海岸的电报说,大白天海面上有一阵月光,炮手说那天打得比靶场还准。」
见到总督察都走了,其他几个负责记录的自然也是向李察点点头就陆续离开。
当天下午,皮卡迪利大街的某座会议厅中。
穆勒爵士坐在正中,身边分列着温德姆和黑尔。
再往两边,圣三一学院一位负责钱币学的正教授,头发全白了,眼睛还很亮;
爱丁堡一位人类学的正教授,说话时喜欢用指节敲桌子;
还有几位他叫不出名字的,衣服样式都蛮老的,但以太场却都咄咄逼人。
平时这些大精通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却一个不落地坐齐了。长桌末端有位文职上校,穿着笔挺的制服。
墙边一把椅子上还坐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西装,低头削着铅笔。
「我们是学院这边的特别审查小组,今天只想了解一下仪式细节,不涉及其它内容。」
穆勒爵士刚说完开场白,那帮正教授就迫不及待了,问题一个接一个:
那夜念了哪些名字?胭脂虫红的来源?
结绳是从哪一路商船带回来的?树皮纸为什麽必须是没写过字的?续编人一栏为什麽空着?
他们问的问题属於正规流程,李察并未过多隐瞒。
能说的就实话实说,有些不能说的,直接以「记录已入学会公证档」推脱。
问到後面,教授们对於李察的搪塞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那位爱丁堡来的教授,用力敲了敲桌子。
「威廉士先生,我想问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请讲。」「如果有人另起一部辞典,体例和材料完全一样,同样请一位分量足够的见证人......结果会一样吗?」
屋里安静下来,那位文职上校拿起了笔。
李察看了眼长桌末端那个空白笔记本。
果然,早点问出来不就好了。
他当然能听得出来,对面问这麽多,其实就是想知道:
帝国能不能出资源复刻出类似仪式和伟业,然後造出一位可以由官方直接管辖的达人。
「不行的。」李察摇摇头。
「为什麽?」对面很诧异。
李察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则原原本本的把最难的几点讲清楚。
包括:同传统大师的点头许可并给予一定帮助,以及从教八十年的经历,学生和再传学生遍布整个帝国,还有老会长和教授的交情等等各种因素拆开讲了一遍。
总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教授们听完面面相觑,最终会议室只剩下唉声叹气。散会後,穆勒爵士专门落後两步走在李察身边。
「今天回答的不错,滴水不漏。」
「多谢爵士夸奖。」
穆勒朝那个削铅笔的人努努嘴:「他叫费尔法克斯,在惠灵顿宫工作。」
李察当然知道惠灵顿宫。
虽然挂的招牌是国民保险委员会,楼里却坐着一群作家、教授、各大学院来的研究员,专门替战时宣传局工作。
去年那份布赖斯报告讲敌军在低地国家的暴行,印了几十种语言满世界发。
「他今天,一个问题都没问啊。」李察有些奇怪。
「他不需要。」
穆勒双手背在身後:「一九一四年蒙斯天使那件事,他一天不落的观测了,而且惠灵顿宫的相关资料比你们的多一百倍。」
那人好像听到了什麽,朝这边微笑着点点头。
当天夜里十一点,切尔西路十三号门口的煤气灯忽然亮的诡异。管家想把窗帘拉上,却发现有张纸从门缝下塞进来。
「黑土河馆,今夜,请他一人。..」
杰拉德看着那张纸:「我送你去。」
「外公,我......」
「我就送你到门口。」杰拉德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不进去。」
黑土河馆在博物馆二楼,没开灯所以黑漆漆的一片。
他藉助【感知】带来的五感强化,能隐隐约约看见两排玻璃柜一路排进黑暗里。
柜里的木乃伊、卡诺皮克罐、彩绘棺木都在沉睡。
去年夏天,他在这座博物馆的库房里获取到了那份黑土河老祭司的奥秘残片。
也正是因为这份残片和其中真名,才让他能逐渐接触到达人等高层次圈子,为此後的种种人脉和资源获取奠定了基础。
而今晚,大概就是那两位撕下残片的达人要见自己。
李察心中坦荡,依旧若无其事的摇着轮椅进去。屋内站着个穿礼服的老绅士,还有位淡紫色裙子的淑女坐在石棺盖上。
「孩子,过来坐!」紫裙淑女语气特别亲昵。
「哦不对,你已经坐着了。」
老绅士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一束光从头顶照下,穿过李察回路直达胸骨後光树,一路向下......
同时还有一股热从脚底炙烤,让他的以太不断被沸腾加热。
李察咬牙死死撑住,直到两位达人面前悬空浮起一张小小的纸签:
「创作者:l。
馆外调阅:不予受理。
下不为例。」
黑土河馆里安静下来,两位达人同时後退半步。
「下不为例......用词还是这麽节省,半点商量余地都不留给我们......」淑女从那座石棺盖上跳下来,上面已经留下两个冒着白气的小屁股印。
老绅士的手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屋里的光暗了些。
它们仍立下了规矩:
莫蒂默在城中只许有阅览室和学会两个「座」,其余一切事务须找人代办。
「代办什麽?」
「一切。」
「教授要是不肯呢?」
「那你替他挨骂。」淑女把玩着自己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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