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抢占先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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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越来越多的璀璨剑意填补着这片已经变得有限的空间，被黑暗笼罩的区域，正被一寸一寸地侵蚀着。起初还能容黑暗盘踞的角落，如今已被层层叠叠的光芒挤压得不断后退；空气中浮动的每一道涟漪都满蓄着剑意的锋芒，彼此推挤，彼此叠加，彼此填充，将这片天地撑得越来越满。光与暗之间，几乎已容不下第三种颜色的存身之地。我立于这片光芒的中央，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属于黑暗的疆域，正在被一寸一寸地蚕食殆尽。璀璨剑意此时依旧未动，可只要我的一个念头落下，亿万道剑芒便会循着演练了亿万遍的轨迹轰击而出，如今，只欠一个契机。邪魔知道，它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不趁现在，趁这些璀璨剑意还未曾凝聚成剑势之前抢先出手，一旦剑势真正成形，它的处境将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

“叮！”

第一声金铁交鸣骤然响起，清越，短促，却像是钉进了这片天地的骨缝里。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的震颤，自两道剑意的交点轰然荡开，震得地上积雪簌簌弹起，还未落回原处，便被漫天倾泻的光芒压了回去。黑暗剑意和璀璨剑意，终于开始了正面交锋。这一声脆响比先前死斗里的任何一次轰鸣都要清亮，因为它宣告的不是一个回合的往来，而是那条被黑暗独占了太久的界线，终于被另一股力量正面撞开。

没有试探，也没有积蓄，没有决斗开场时惯有的那种彼此绕行、彼此掂量的周旋，交锋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开始了。紧接着，便是黑暗剑意疾风骤雨般的疯狂攻势。一道黑暗剑芒未落，下一道已经压至；一线暗芒未散，又一线已经撕开。它不给光芒任何喘息的空隙，不给光芒任何占据这片天地的机会，只把两阵之间所有的间隙，统统用杀伐填满。剑芒相击的脆响连成了一片，密得听不出间隔，仿佛这场交锋不是由一招一式组成，而是一整面轰鸣不休的黑暗之墙，兜头罩落。这攻势看似没有章法，可密到这个地步，不留间隙本身就是它唯一的章法，让对手在连绵的轰击里，连凝聚一缕剑势的可能都被剥夺殆尽。显然，邪魔已经预见到了它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局面，它已经不能再等了，它比谁都清楚，一旦等下去，到来的将会是什么。

是的，我究竟从它那融于剑意的手段之中得到了多少启发，它的确无从得知；而这份无从得知，恰恰比任何已知的敌意都更难提防。但是既然这股力量能够应用于剑意、凝出自主的剑势，便注定非同凡响。所以，它必须趁现在拼尽全力，以期对我形成全面的压制，避免当剑势出现的那一刻，它会失去全部翻盘的可能。

而战场，也的确随着它的抢先出手，出现了它所期望的局势。凭借生命层级之上的差距，它的全力猛攻，的确完全压制了那看起来威势更加骇人的璀璨剑意。一明一暗两股力量在半空反复冲撞，每一次相击，迸散的光屑都会被黑暗吞掉一角；每一次震荡，璀璨剑意铺开的疆域，便向内收缩一寸。虽然失去了剑势铠甲、又没有了借用增强的黑暗剑意，暂时无法完全击破璀璨剑意，但是每一次碰撞，璀璨剑意的光芒就会黯淡一分。那一分黯淡极细微，细微到几乎无从察觉；可它在我的感知之中却明确地存在着，一分，又一分，像沙漏里的沙，安静地、不停歇地向下漏着。威势是骇人的，声光是浩大的，可决定这场消耗走向的，从来不是威势与声光，而是那藏在生命层级之中、实打实难以逾越的差距。我站在光的这一侧，那股来自生命层级本身的绝对压力隔着亿万道剑芒，仍旧清晰无比地压了过来——那不是针对我一人的一击，而是整个黑暗对整片光明的碾磨。碾磨是慢的，慢得近乎从容；可正是这份从容，才是对绝对强大最完美的诠释。

看到这一切，邪魔终于感到了一丝轻松，也再度挥舞起了手中的长剑。剑锋过处，暗芒重聚，禁术之力顺着剑身缓缓流转，它的选择，依旧是那一部残卷禁术剑法。那一部它倚为底牌的剑法，被它继续施展出来。禁术之力所过之处，连黑暗本身都仿佛沉了一沉，浓稠得化不开，像是要把这片好不容易被点亮的天地，重新拽回它所熟悉的黑暗中去。

“现在才出手么？只可惜，你已经先机尽失了！”看着我也扬起了手中的长剑，它一声冷笑。笑声穿过漫天流光，落在两阵剑意之间那条反复进退的界线之上。

“先机？你认为在你我的这场决斗之中，先机还重要么？”无视了它的冷笑，我的声音平静如常。风雪还在两道身影之间落着，光在啸，暗在吼，可我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不曾被这满场的喧嚣搅乱半分。

“呵呵，也许一般来说并不重要。但是现在，你的璀璨剑意疲于应付也是不容辩驳的事实！也许你的确从我那融入剑意的手段之中得到了某些启发，可以不依靠恶魔，让剑意自主凝聚剑势，可是现在的剑意，被压得腾不出一寸空间、缓不出一口气，根本没有半分凝聚剑势的机会了！然而仅凭你自己的剑势，又能让它们增强几分？只希望，它们能够在被禁术增强的黑暗剑意的攻势之下，多多坚持一会。否则，这场对决，反而显得有些无趣了，哈哈哈哈！”既然暂时无法进入顿悟状态，邪魔索性也就放弃了尝试。那笑声张狂地铺开，仿佛一位自认胜局已定的棋手，连落子都懒得再作半分遮掩。

更何况，眼下的战局已经完全按照它的预想发展下去了。璀璨剑意在黑暗的重压之下步步收缩，我的生存空间，只会被一步一步地压缩，直到被黑暗剑意彻底撕碎！光明退到哪里，黑暗便跟到哪里；剑意折损几分，包围便收紧几分，在它的预想里，这条路的尽头，没有岔口。它甚至已经不必再算计什么了，每一步都踩在它的预想之上，这样的战斗对它而言，与其说是死斗，不如说是一场按部就班的收网。只是不知，究竟是一时占据的上风，让它忘记了它究竟为何无法进入顿悟状态，还是说，在它的理解之中，气息之力根本无法连续使用？

“无法自主凝聚剑势么？在这样的压制之下，的确有些困难啊。可是归根结底，不过是没有足够的空间和喘息之机罢了。如果说这样的契机出现，你，邪魔，就会重新落入下风！”

漫天的攻伐仍在继续，黑暗一波一波地压落，璀璨一层一层地黯淡。就在这样的喧嚣里，我开口了。声音不高，也不急，甚至没有因这场此消彼长的消耗而起伏分毫。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气息之力，骤然在它的体内炸开！那力量无形无声，不循剑芒的轨迹，不借剑招的路径，不惊动满场的任何一道剑芒，就这样凭空在它的血肉深处绽开，它那层层设防的周身，根本就挡不住这一道来自内在的锋芒。

“额！”一声痛呼从它的口中响起。那一瞬，它周身的黑暗剑意猛地一乱，那些被它操控的一切，不论是已经开始增强的力量，还是层层压落的黑暗剑意，都随之一顿。黑暗剑意的疯狂攻势，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硬生生滞了一滞，像一头全速疾奔的凶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骤然攥住了后颈。满场的黑暗，都在这一顿里猛然一静，静得连风雪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可是它终究是邪魔。这样的伤害虽然足够猝不及防，但那翻涌的黑暗之力，不过一个瞬间，便将这场自体内炸开的冲击彻底压制了下去。攻势恢复了，节律恢复了，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一个瞬间，已经有些黯淡的璀璨剑意，猛然爆发出更为刺眼的光芒！亿万道剑芒在这一瞬同时拔亮，宛如沉在水底许久的一整个白昼，终于抓住那道裂开的缝隙，破水而出。由剑意自主引动的剑势，就在这样的一个瞬间、这样的光芒之中，亮起了它的第一道锋芒！亿万道散落的剑意，在同一瞬间被引动——剑势，就此而成。

“又是气息之力。不过，你的这两次冲击，终于让我掌握了一些规律啊。”虽然有些遗憾没能阻止剑势的出现，但它的声音之中，反而带上了些许的安心。方才那声痛呼犹在耳边，此刻它的语调里，却已听不出半分狼狈的余韵。

也许，在它看来，剑势的出现，早晚都是必然。既然是被它的手段启发才得以出现的剑势，其力量终归有限，根基终归是浅的，成长也终归是有些缓慢的。关于如何截断剑招，只要有着借用的增强，大概率就不是问题——毕竟，借用力量所增强的速度，远高于剑势力量的成长。一个是层层叠加、以现成之力为薪柴的增速，一个是从头起步、寸寸打磨的新生剑势，两者的成长，本就不在同一条线上。只要等，等到借用达到极致的那一刻，全力一击，剑势自然会被直接破除。所以，在它的盘算里，只有这完全陌生的气息之力，才是最大的变数，也是它邪魔最为忌惮的力量。这份盘算环环相扣，即便是亲耳听到它此刻的从容，我也要赞它一声周密。

只是不知道，这两次气息之力的冲击，究竟让它找到了怎样的“规律”，竟然会让它生出了些许安心？难道说，连气息之力，它都已经完成了复刻？这个念头只在我心间一闪，便被我否到了极处，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虽然它也的确有着属于自己的气息，可是不同的生命形态，想要复刻气息之力的使用方式，完全就是天方夜谭！且不说复刻这一关，本身就是最大的阻碍——它邪魔想要拥有属于它的气息之力，只能选择一条唯独适合它邪魔、以结合魔魂为根基的道路，从头到尾重新走一遍；而我的方法，于它而言，才是绝对行不通的死路！

只不过，它接下来的话，彻底打消了我的顾虑。

“也许，间隔会更短一些吧。甚至于，你只是故意选择了这个节点出手，也不无可能。但是我不相信，这样防不胜防——不，是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防御的手段，可以随意使用！没错，我承认这的确会对我造成伤害，但是这个间隔，却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恢复时间。所以，即便有这匪夷所思的气息之力，你旷宇，依旧伤不到我，哈哈哈哈！”似乎感到自己已经彻底立于不败之地，它的笑声变得越发张狂。那笑声撞在漫天的剑芒之上，竟没有半分收敛，就仿佛方才那一声自体内逼出的痛呼，从来就不属于它一般。

“这样啊。”我的声音却依旧无比平淡，平淡得像是在回应一件与生死无关的琐事，“只要你承认了伤害的有效就好，或者说我应该感谢你，给了我这样的印证。虽然第一道气息之力的确伤到了你的手臂，但是我并不能确定，有了防备的你，是否还会被气息之力伤到，防备这种东西，一旦生出警觉，便会顺着这份警觉长出足够强壮的根系。所以我才选择了你的体内。相比体表，强化体内的技巧反而要少很多；皮肉之上的护持可以层层叠叠地铺开，血肉深处的防线，却拿不出多少像样的方法。值得庆幸的是，我赌对了，你的体内，几乎是不设防的。至于你口中的间隔，你不觉得有些天真么？既然圣灵之力的攻势可以连绵不绝，那么这同属于生灵所独有的气息形态，又有什么理由，必须存在着所谓的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