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几分澄明几分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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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清楚。这些话是说给它听,也不仅仅是说给它听,我需要确认它听懂了,需要看到它听懂之后,会有怎样的回应。说着,我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它的双眼。漫天的流光在两道身影之间无声淌过,雪落不歇,可这一眼,却比任何锋芒都更加不容回避。
“什么,难道……”感受到我锐利如剑的目光,邪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满脸惊骇。那惊骇来得毫无遮掩——先是尾音一断,“难道”二字之后,再没有一个字能够续上;紧接着,那张自决斗开始便鲜少变色的脸,终于绷不住了:眉梢、眼角、连同嘴角的线条,都在同一瞬间乱了章法,像一面古镜被人迎面击碎,映出来的,尽是支离的光。风雪仍在两道身影之间无声地落,漫天的光与暗仍在半空轰鸣不休,可就在这一瞬,满场的喧嚣仿佛都被这道目光压低了、压散了,只剩下我的视线与它的视线,隔着亿万道剑芒,在那条光与暗的界线上无声相抵。
随着它那骤然收缩的双瞳之中所映照出的狡黠笑容,又一道气息之力,在它的体内炸开!
依旧无形,依旧无声,不循剑芒的轨迹,不借剑招的路径,不惊动满场的任何一道剑光,它就那样凭空绽开在邪魔的血肉深处,从外到内找不到半点征兆,仿佛它周身所有的防备,从头到尾都形同虚设。那力量炸开的刹那,满场的黑暗剑意再度齐齐一颤,仿佛整面黑暗之墙被人从内侧重重撞了一记,外在的以攻代守再是汹涌,也护不住内里的方寸。黑暗之力仍在全力镇压,可这一次,镇压的速度终究慢了一步——鲜血,从它的嘴角溢出。一点殷红,出现在那张已经散去惊骇的脸上,无比刺眼,刺眼得近乎突兀。
“是啊,既然圣灵之力可以实现连绵不绝的攻势,这气息之力没有所谓的间隔,才反而是最合理也是最应当体现的事实。”
几乎就在气息之力炸开的同时,邪魔脸上的惊骇就已经转变成了释然。那转变快得令人心悸,快得没有留下任何过渡——惊骇是碎裂的,释然却是完整的;仿佛它只是在血气翻涌的那一瞬里想通了什么,随即便将满面的惊惶尽数收起。嘴角血痕未干,语调却已经平稳如初。这份从容来得太快,也太彻底,彻底得让人分不清,它究竟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还是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这个事实。
如果不是嘴角的鲜血,我甚至怀疑,气息之力,是否已经失效:没有痛呼,没有皱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痛苦形于外的痕迹,除了再次出现了瞬间停滞的黑暗,就只有嘴角的鲜血证明着伤害的真实存在。那份停滞也是短的,短得与上一次几乎别无二致,层层压落的黑暗剑意齐齐一滞,满场的杀伐骤然一静,静得连风雪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可仅仅一个呼吸之后,一切便照旧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于,我还从它的那种释然之中,读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明悟?
那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也不是故作姿态的从容,而是一种近乎“了然”的东西——仿佛它终于确认了某件它一直在求证的事。伤在它身上,惊疑却落在我心里:一击命中,却看不到痛;一击奏效,却读出了明悟。这样的一击落在它身上,究竟几分是伤,几分是它借这一击寻得的片刻心境澄明?我竟一时无法断言。
不过也就是这再一次的停滞,已经开始死死对抗那些黑暗剑意的璀璨剑势,终于借着它这一瞬间的停顿彻底占据了上风。亿万道璀璨剑芒同时向前压进,先前还在反复进退的那条界线,被硬生生推出去一大截。界线推进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剑芒相击的脆响,只是这一回,脆响密集的方位随着光的推进而不断前移,声浪所至,便是黑暗溃退之地。每一次推进,都有大片的黑暗在光芒的冲刷下溃散、消融,连一声悻悻的余响都来不及留下。光追着黑暗的退势一路向前,一寸疆域接着一寸疆域,尽数易了颜色。不同于邪魔所想,此时被不断剥夺生存空间的,不是我旷宇,反而是它!先前那种被黑暗层层碾磨的窒息感,此刻正一丝一丝地倒转回来,只不过这一次,被碾磨的一方,换了人。
“无法复刻……只能说无愧于你的底牌么?就连圣灵之力,我都找到了散解之力这种虽然不算正解,但是意外行之有效的应对手段。可是这无法做出任何预知和抵抗的气息之力,本来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可以学习的强大手段。然而因为生命形态的区别,这对于第四境巅峰来说不过手到擒来的技巧,我却只能被动承受。也许,这又是一个要以我的苏醒次数来计算的漫长课题。”
它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这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沮丧,倒像是一声真正的自嘲轻叹。也许是抓住了那一丝明悟之中所昭示的否定,它没有为这份无解而恼怒,也没有为嘴角尚未止住的血而失态,只是把这份无解,连同那漫长得要以苏醒次数计算的课题一起,平静地收进了它自己的盘算之中。
“也许是这样没错,但是至少在这一世,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随着我的声音,清冷神圣的璀璨光芒再次闪耀!亿万道剑芒齐齐拔亮,光潮自四面八方向着中央合拢,黑暗剑意的活动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仅仅剩余那个连璀璨剑意也无可奈何的邪恶空间之内了。那不是光在驱赶黑暗,而是亿万道璀璨剑意循着剑势的锋芒,将这片天地重新瓜分了一遍。放眼望去,整片天地几乎尽数归于璀璨,头顶是光,脚下是光,风雪穿行于光中,连落在剑芒上的雪,都被映成了亮色。唯有那一方邪恶空间,像无垠光海之中最后一块不肯融化的暗礁,固执地维持着它自己的颜色。璀璨剑意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它的边缘,冲刷,溃散,再冲刷,再溃散,可那一方空间,始终纹丝不动。
“就凭这个剑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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